Novels / Firefly - 螢火蟲之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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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念宛如碎羽,狂亂而卻溫柔,綿密而又溫暖,遠方思念的人啊!我得如何振著殘缺的羽翼,去尋覓你那昂首向前的足跡?







1999 年,或許是 2000 年左右,開始了很不成熟的中長篇作品。這是第一部,也是對我而言有某種象徵意義的一部。現在回想起來,也許真是當初年少輕狂的情緒抒發,俗話說的好,所謂的『年少強說愁』大概就是這個樣子。

我想,現在要我回想當時到底是什麼樣的情境、什麼樣的因素、什麼樣的想法,可能太強人所難了點。但是,我自己卻是打從內心深處的,喜愛這一部作品,也許,這代表著某些時代,我所存活下來的某種意義性的指標,某種能夠證明我所存在於這個世界上的某種指標。

Posted by hina

2006/06/03 22:39 2006/06/03 22: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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螢火蟲之戀 12.4 (補完)

《12》

  「這並不公平......」
  「......」
  「你無處可去的情感,在我身上找到的歸屬。但是我卻失去了唯一的出口......」


我永遠無法忘記那一天,她離去的那一天。一切的一切──滂沱的大雨、混合著雨水的淚水、雨中火紅的菸頭、放晴後那金色的世界......以及,她安詳的睡臉。

當嚴崎趕到醫院時,我正好自星和的床邊離去。她就這麼走了,帶著眾人的驚嚇與錯愕,在如傾盆的大雨中悄悄地走了。這一切發生的如此突然、如此迅速,在我還沒有來得及趕上時,命運的單行列車就已經出發,往下一個分歧站前進,留下我一人呆站在空曠的月台上不知如何是好。是離去?是追趕?是等待?是放棄?

一個人毫無頭緒。

接下來發生了什麼事,都已不再重要。當失去終點時,起跑的燈號以沒有意義......。對,星和走了,永遠永遠地離開了,再也無法聽見她的聲音、再也無法看見她的笑容、再也無法輕觸她的臉龐、再也無法感受她的存在......在生命的交叉點,我倆就這麼交錯而過,無法回頭。身後傳來嚴崎的聲音、御琪的聲音、若水的聲音、夢熙的聲音,原本我也應該在那裡的。但是,我選擇了逃跑,因為如果不這麼做我便會無法承受,無法承受這突來的一切。走吧,我告訴自己。踏著平時的步伐,我自那悲傷的戰場逃脫......

從早上開始就不曾間斷的大雨,彷彿是替我流出的淚水一般,無止盡地下著。一個人在雨中走著。雙頰流下的究竟是雨水還是淚水,我很清楚──如果這是我的淚的話,或許就不會這麼痛苦了吧。

站在滿是回憶的山頂上,我嘗試著將菸點燃。一次、兩次、三次......在我就要放棄的時候,火紅的菸頭在雨中發亮著。這意味著什麼!?奇蹟的誕生嗎!?我嘲笑自己。如果奇蹟真的存在的話,世間就不會有這麼多痛苦,我也就不會抱著滿心的傷悲站在這裡了......死白的煙持續地呼出然後被雨水打散,究竟抽了幾根菸我已經不記得、究竟過了多久也早已不重要。回過神,才發現金色的光芒籠罩著眼前的世界。如此美好的景色,讓我忘了這個世界的污穢、無奈與悲痛,甚至我還一度認為夢的終點與現實的起點就在這裡......


「你果然在這裡啊。羽......」

「嚴崎!?」

「每當發生什麼事,你總是會一個人在這裡抽著菸。」

「啊......」

「星和她......」

「我知道,我是第一個知道,也是最後一個看她走的......」



「為什麼!?為什麼會發生這種事!!!前天我們才有說有笑的啊!我不懂。為什麼?為什麼這一切會來的這麼突然?」

「......」

「這不是很諷刺嗎?不到四十八個小時前,她還在我眼前又吵又鬧,還和夢熙說要把喝醉的我們關到閣樓去......可是現在卻......太殘酷了,實在太殘酷了............」

「......」


嚴崎的話語如潮水般地湧來,將已經失去力量的我拉往更深更幽暗的深淵。沒有能力,我只能任隨潮起潮落,飄蕩在不知名的黑暗之中。在哪裡,每個人都在──包括星和。每個人都對著我笑、對著我哭、對著我喊、對著我......我只能像無底的黑洞一樣一個個、一件件地將他們丟向我的東西吸入,不斷地吸、不斷地吸,偶爾會在特異點上引發一些偶然罷了。為什麼!?為什麼是我?


「這並不公平......」

「......」

「你無處可去的情感,在我身上找到的歸屬。但是我卻失去了唯一的出口......」


丟下這麼一句話,我起身離去。


『又要逃了嗎!?』有個聲音問我。

『這次又要逃往哪裡呢!?』依然持續地問著。


逃往一個有入口也有出口的地方......

Posted by hina

2002/06/10 01:42 2002/06/10 01: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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螢火蟲之戀 11.5 (補完)

《11‧5》

  「不要太過分了!嚴崎。你真的認為事情是像你所想的那樣嗎!?」
  「什麼?」
  「你以為難過的只有你一個嗎?」


羽就那樣子消失了。

留下那一句莫名的話語,他像是被蒸發了的水氣一樣,從我們的生活之中完完全全地消失了。他沒有和若水聯絡,也沒有和夢熙聯絡,更沒有和御琪聯絡,那一天在我眼前的他成為最後的影像。究竟他為什麼消失?且到哪裡去了?我急著理出個頭緒。如果不這麼做,恐怕我會再度失去重要的東西......


「............這樣啊。我知道了,抱歉打擾您了......」


掛上電話,我點起了菸,希望可以幫助我冷靜思考──就連羽的家人也不知道他去哪了!這是惡夢嗎!?如果是的話,請讓我快點醒來,我在心中說著。星和才離我而去,而我就連悲傷的時間都沒有就要接受羽也離開的消息!?究竟該如何是好,我已經失去判斷。


「歡迎光臨......!?是嚴崎啊......」

推開店門,我盼望若水會知道些什麼,希望她可以指引些什麼。

「......」

「............你等一下......」

看我不發一語,若水相當了解地準備了不加糖的咖啡。她和我都知道,咖啡不加糖,是羽最喜歡的喝法。

「......」

「抱歉,久等了............是羽的事情吧!?」

端上兩杯咖啡,若水在我身旁坐下。

「是的......」

花了些力氣才從喉嚨中擠出這兩個字,我感覺的到某種東西正卡在我的心中。一種膽怯的情感以及不知所措的迷惘。

「從那之後已經一個禮拜了啊,他就那樣子消失無蹤,從你、從我、從我們大家眼前消失......」

「............我不了解。為什麼!?為什麼他要挑這個時候,在星和才離我們而去不久的現在。為什麼那樣子不負責任地消失了!?」

「......嚴崎,我希望你了解,羽他真的是非常難過悲傷啊。」若水喝了口咖啡後,語意深長地對我說道。同時從我放在桌上的菸盒中拿了根菸,將其點燃後,有些無奈悲傷地抽著。


我知道,若水從來都不抽菸的!


「若水!?為什麼?」

「最親的人,傷自己也傷得最深......」

「............這......是在說我嗎?」


沉默


「我傷了羽!?別開玩笑了!他才真的傷了我......還有星和!他可以狠心地丟下星和離去,就算他見了星和最後一面又如何!就算他是第一個知道的又如何!他怎麼可以、怎麼可以背叛我們,一個人不聲不響地離開消失。在我面前不負責任地丟下一句話就離去,難到他以為這樣很帥嗎!?他以為這樣很瀟灑嗎!?」

若水的話激怒了我心中的某個部分。幾乎是嘶喊著,我對若水瘋狂地咆哮,一切的言語、一切的不滿、一切的情緒全部傾洩而出。

「......」

「星和她、她對我而言是多麼重要!是多麼重要啊!!!可是平時和她最親近的那傢伙卻在她最需要的時候消失不見了,這是何等的殘酷!......是啊,最親的人,傷自己也最深,如果星和知道了,她一定會哭的。沒想到自己欽慕的大哥竟然是那種人。」

「你是說真的嗎?嚴崎......」

聽見我的話語,若水轉過頭來看著我。我從來沒有在她臉上看過那樣子的表情,但是被悲傷逼瘋的我並沒有在意,用滿不在乎的口氣說道:「是啊,我當然是說真的,反正那......」


清脆的巴掌聲。


「不要太過分了!嚴崎。你真的認為事情是像你所想的那樣嗎!?」

「什麼?」

「你以為難過的只有你一個嗎?」

若水直視著我的眼睛,嘴裡說出的話語像是敲響的銅鑼般,震驚我茫然的憤怒。

「............」

「原本我是不打算說的,可是看來繼續隱瞞下去只會讓你們之間產生更大的嫌隙............羽和星和是從小就認識的,你應該知道吧!?」

「啊......」

「早在認識我們之前,他們之間的感情就已經像是現在一樣好了,甚至還要更勝之。也因為如此,所以......所以羽他......」若水突然沉默了下去,瞬間的寂靜包圍我倆。


在這短短幾秒的時間,我再次想起的羽的種種。他總是一副不苟言笑的樣子,微笑這個動作對他來說是無效的,在我們的面前情況是有些好轉,可是那說來就來說走就走的自我本位性格卻讓我們很頭痛。唯一,唯一不會感到不習慣的,就只有星和了。但是就算在星和的面前,羽也還是一副愛理不理的模樣。當然星和對於這點小事並不會特別在意,我們也不便多說些什麼,畢竟他們兩個的關係非比尋常。從小到大的青梅竹馬,羽和星和就是這種讓人心生羨慕的玩伴。但是,我卻不知道羽對星和有著不同於小時後玩伴的情感存在......


「所以羽他早就知道星和因為疾病的關係活不過十歲!」

「!!??」

「星和能夠活到現在可以說是個奇蹟,但是奇蹟畢竟是奇蹟,是沒有第二次的。羽明明知道這點,卻還是竭盡心力地去呵護、去守護、去愛著不知道什麼時候會離他而去的星和!你連這點都不知道,又有什麼資格那樣子說他!!」

淚水自臉頰滑下,若水忍著淚水不讓它掉下,激動的情緒讓她的身體微微地顫抖著。我知道我的確說的太過分了......



沉默



.........
......
...


「可是......為什麼他不告訴我這些!?」

打破沉默的話語到了一半就停了下來,一瞬間我突然掌握到某個東西的末端,一個讓我不願去承認的東西。

﹝「這並不公平......」、「你無處可去的情感,在我身上找到的歸屬。但是我卻失去了唯一的出口......」﹞

終於了解到他最後的話語的意思,心中滿是焦急與不安及自責。



我,應該是羽的出口的人,卻讓羽成為我的出口。

Posted by hina

2002/06/10 01:41 2002/06/10 01: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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螢火蟲之戀 13 ~end~

 【13】

  說故事的人總是有著一對透明的眼睛,因為他看透了喜怒哀樂。所以他說的故
  事裡,總是有一個角色,跟你很像,也跟我很像。



──正行的時間,場景八:在御琪身上的影子──

有一段回憶,似乎沉睡在內心深處,那是一段只會出現在夢裡的回憶,怎麼說呢,因為在阿崎或羽的面前,內心總有一股衝動,怎麼在他們身上,隱藏著一些我不知道的事情呢?時間久了,是不是得開始學會遺忘一些,原本一直不想忘記的事情?

像是阿崎的死……我是否應該忘掉?

步行在這充滿回憶的巷子,二十三個路燈,一樣盡忠職守的矗立在此地,或許有些事情是時間流逝所無法帶走的吧。其實,一直到最後,羽死也不肯告訴我到底是為什麼,為什麼阿崎會死?為什麼你們要隱藏著我那個什麼事情呢?為什麼………… 人,是不是會因為遲疑而錯過了一些事情,像我錯過阿崎一樣?羽要我來這裡,雖然我一直不肯面對這個事實,但是終究還是來了。有些事情一直逃避也不是辦法,羽對我這麼說著。

唧……唧……唧……

濕重的霧氣散了開來,取而代之的是炎熱的天,但是似乎只有艷陽給人炙熱的感覺,因為風是愜意的吹著,帶著些許涼意拂動心頭。時間啊,我多麼希望你能倒轉啊!我,在心底這麼希望著。斑駁的鐵門更加的憔悴了點,守護著這個地方,不遺餘力的。

使力推開沉重的門,眼前的房子,像是折了翼的天使,被禁錮在這個地方。或許是因為我的關係,所以某些事情一直無法解脫,包括我自己。

    § § § §

夜裡,空氣中瀰漫著濕濡的味道,不過始終沒有下雨。遠方的燈火迷濛的閃爍著,天空,隱約看得到烏雲交錯,摩擦。閃電轉瞬間照亮了幽暗的大地,接這就是震耳的雷聲。不過,始終沒有下雨。就像是一道道的雷在空中交織,發光,然後消失。這個夜裡,就只剩下閃電在空中嬉戲,連,陸地上的人們,都害怕的躲在房子裡,深怕一個不注意,就變成了高空閃爍的一份子。

真是令人驚心動魄的光亮啊,雖然說只是一瞬間的閃爍,但卻也足以撼動人心了。

悠悠的鋼琴聲,在指尖流動著。輕盈而舒緩的節奏,把每個音符都敲進了心裡。或許這就是為什麼,阿崎會喜歡這樣的琴聲的原因吧。碩大的房子裡,憑藉著這樣一部老舊的鋼琴,總是可以回想起什麼。主人不在了,但是每個角落的影子依然清晰如故,可能是自己總是無法忘懷所造成的某種假像吧。

轟隆!

一陣閃光之後的巨大聲響,似乎把周圍的空氣也一起搖晃了起來。八十八個琴鍵,彈奏出無限的音符,替我訴說著無數個你不在的日子。有人說,這樣的旋律像根無形的針,刺著刺著,偶爾刺痛了傷口,刺痛了心。可是我從來沒有在琴鍵前落淚,一次也沒有。因為悸動的音符永遠不需要添加淚水,這樣就太過於悲傷了。


    § § § §


──屬於過往的回憶,插曲一:御琪──

「喂,豬頭,你在哪裡啊……」我在屋子裡周旋著,到處都找不到那個身影。
「啊?我在倉庫裡……」看著他灰頭土臉的出現在後門的門邊,心中的抱怨似乎瞬間消失了似的,只是沒好氣的告訴他該吃飯了。
「快來吃飯啦,難得本小姐下廚呢!」我叨叨的念著。
「唉~說到廚藝妳還得向我看齊呢……」他的話還沒結束,我腳下的拖鞋已經有一隻甩在他身上了。
「哼~敢嫌你就別吃!」
「是是是,小的不敢。」他碎碎念著,逕自的走到後院去洗手。

坐在陳舊的木板走道上,彷彿再不經意的回身之中,就可以瞧見你的身影,就可以嗅到你那誠摯而帶著邪氣的笑容。就像是中了你的毒似的,每次來到這裡,就一定會把每一吋你曾經踏過的足跡,再一次的賦予它新的烙印──就像從前那樣──在樹影斑駁的盛夏午後,常常就跟著你的影子,躺在微風徐徐的起居室裡,天南地北的談著一些摸不著邊際的遠天遐想,直到我睡去,你叫醒我為止………

「喂,你有沒有想過未來的事情?」我閉著眼睛躺在地板上,任憑微風輕撫。
「有,妳大概會變胖。」他躺在與我呈 180 度的地方,笑著說道。
「可惡,仗著我踢不到你喔!」我憤憤的用手槌了他一下。
「哈哈!誰叫你要這樣問,反正我又沒說謊!」他繼續笑著。
「哎喲,人家是問正經的啦……」
「我也是說正經的啊!」
「你那叫哪門子的正經啊,可惡可惡!」
「哎,好累喔!小睡一下……」
「豬頭,想逃避!」
「懶得理妳,快睡快睡,不要擾人輕夢!」他用手弄亂我的頭髮,將身子轉向一邊。看來我好像真的擾人輕夢似的。
「哼!」我嘟囔著。或許是微風撫過的太過輕盈,很容易的就失去了意識而睡去。


    § § § §


──正行的時間,場景九:巖崎,御琪,交錯的未來──

嘎──啪!

斑駁的暗櫃裡掉出了一本厚重的回憶。看起來是一本塵封已久的日記本,而且是厚厚的一本日記本。至於他的主人是誰,我想應該是這間屋子的主人的吧。

「是我的。」巖崎說著。
「好舊的日記本喔。」御琪用雙手捧著,似乎覺得只要一個不小心就會將他撕碎了一樣。「不知道裡面到底有些什麼東西?」
「那是……不屬於你的。」巖崎說著,悲傷的說著。
「嘿咻…還不輕呢。」御琪將手中的厚重放到了桌上,揚起了一陣飛煙。
「噗……真是古董了。」撢了撢書上的灰塵,御琪用好奇心開啟了塵封的回憶。
「塵封的回憶……」巖崎驚嘆!
『後來我懷疑,到底誰存在?誰又不存在?』
「這是什麼啊?」御琪對第一頁的白紙黑字感到好奇。繼續翻動著斑駁的頁面。
『到最後那傢伙還是離開了。跟著星和一起站在那不算遙遠的彼岸,站在那永遠無法觸及的地方。我不是死神,卻是陪著他過完最後一秒鐘的人。車禍的後遺症,任性的不接受治療,肝腎功能嚴重失衡。這是他為了陪著御琪所付出的代價。』

『很傻。』

『所以由我開始,理當也該由我結束。你存不存在,在本質上已經不是那麼重要了。而唯一重要的是,一直到現在為止,那個你一直相伴左右的人,過的很好。』

『我不是死神,我是仲翔。別搞錯了。』


「阿崎……」御琪的臉上漾著透明的淚水,慢慢的滑過紅潤的頰。
「事實上……直到我已經不存在於這裡。我想守護的人依舊是妳。」巖崎說著。

    § § § §

在交錯的時空中,誰是現在,誰是未來,誰是過去?不知道誰能夠真正分的清楚?或許仲翔是唯一清楚這一切的人。因為他大概是唯一的局內人,也是唯一的局外人吧。日記本裡有一個跟你很像的人,也有一個跟我很像的人。

然後他說著他的故事。就像仲翔說著仲翔的故事,我說著我的故事一樣。而日記本裡面的他,是那個我的他,在五年前的我的他。而事實上,我的回憶僅僅只有他的回憶的五分之二而已,剩下的五分之三,我直到現在才知道。

原來一直在我內心深處的影子是星和,原來我好久好久以前就見過阿崎,就見過羽,就見過星和。原來星和過世了。原來羽是最悲傷的人……原來,原來……

原來阿崎的死是預料之中的事情。

……

後來我一直在想,失去了太多是不是真的無法在去彌補。我遺忘了某一些應該悲傷的回憶,而我的他在日記本忠實的記錄了一切我該感覺悲傷或是快樂的回憶。直到他消失在這個世界上,我變的無法接受任何事實之後,他又以另外一種姿態再度的出現在我面前。

一種,燃燒靈魂的姿態……

    § § § §

──插曲,燃燒靈魂的姿態:御琪──

夜又更深了,街燈忠實的照亮著夜,連綿不斷的伸入了遠天的某個角落,不知道到底是第幾個日子了,故障的閃爍的路燈依舊,這是一個距離繁華都市很遠很遠的地方,而我的目的地離我不遠。

就當作我在這種夜裡特別會想起他吧。雖然他已經離開這屬於這個世界的範疇之外了,只不過我還是沒有辦法放下這一段令我懷念的回憶。走過不知道第個路燈,老舊的大門矗立在眼前,鐵銹斑駁的景象,述說著光陰無情;紅色的漆早已剝落破損,隱約還可以見到些許殘留的色塊,固執的吐露著曾經擁有的光彩。

「我回來了……」早就已經無法控制自己的情緒,打從步上這個旅途開始,一直到執意的從車站走到這個熟悉的地方。雖然,我很清楚這個地方的主人早已離開了這個世界,但,我想這是我的習慣,很任性的習慣。

當我知道你離開這裡的時候,你知道我很難過嗎?因為這個地方擁有著你我年幼時的回憶,擁有著年少輕狂的回憶,擁有著讓我深感幸福的回憶………

我還記得,那個刻意安排好的魔術,發出淡淡寒光的小火炬們,你說是為了我的生日而特別出場,是使著小小魔術的蠟燭。或許我被騙的心甘情願,或許我是出於不甘示弱,只為了要掩飾那顆悸動的心──我沒那麼老吧!我說。──再次的回到這裡,我依然踩著你曾經走過的步伐前進,就像某種習慣似的──就像從前那樣── 踏遍了每一個角落。直到月亮漂在餘波蕩漾的池塘裡,那一點點信守承諾的小火炬們一一出現,我才想起,原本應該主持這場魔術的人,早已蛻變成我的心願,一明一滅的發出淡淡寒光,永遠的守護著我了。


    § § § §


──日記本,末篇:巖崎──

打雷了,躺在起居室的地板上,雨水淅瀝的讓人莫名的激動起來。鋼琴的那端早已看不到御琪的身影,律動的琴聲也跟著離開了。我繼續閉上眼,試著,看看能否在夢境裡,再聽到那悠悠的琴聲。或許,我的確想把那個人留在身邊。直到現在都還不太能夠相信自己,就那樣的讓那個人消失在這個,原本和諧的空間裡。

「如果有一天,某個對你而言最重要的人消失了,你會怎麼辦?」她問我。
「跟著一起消失吧。」我說。
「那你消失了我怎麼辦?」
「如果你希望我存在的話,我就不會消失。」
「真的嗎?那你不能不見喔……」
「嗯!」
「哪天如果我要妳消失呢?」
「沒關係,因為你會跟著我一起消失不見。」
「是啊!妳能這樣想就好了……」

到頭來,我還是選擇獨自離開,即使她有著萬般的不願意──即使我不想讓她知道,這一切就如同她所說的,我將變成她的願望那樣──劇本所定下的,我的生命僅止於此。


    § § § §


──後來:御琪──

繞了繞這個老舊的屋子,依稀的映著你的影子,一些我還深深印在腦海裡的影子。

一些我喜歡了很久很久的影子。

當你提及,想要回到自己出生的地方的時候,卻像命中注定般的,讓我在那個充滿你的氣息的地方,見到了我所不曾見過的你。不知道為什麼,就像重回兒時回憶般的,那樣的欣喜,那樣的悸動。

再次的回到這裡,我依然踩著你曾經走過的步伐前進,就像某種習慣似的,踏遍了每一個角落………

「阿崎,你在嗎?」

「我知道你在呦,永遠都在……」

咿嗚‧嘎嘎砰,沉重的鐵門被推了開來。帶來了一陣風,一個身影,和一個微笑。

Posted by hina

2002/06/09 01:57 2002/06/09 01:5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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螢火蟲之戀 12.3

 【12-3】

  什麼時候開始想你,開始愛你……我已經無法在時間的洪流裡喘息,當你離開
  之後……我才發現,從那個時候,我已經開始想你,開始愛你……



──逆行的時間,場景一:御琪,過去與未來的羈絆──

  開始進入梅雨季節,滿山的霧氣遮掩著該有的視線。或許是微風輕拂的太過於輕盈,柔軟的水氣曖昧的貼在臉上,像是失落在林間的精靈一樣,頑皮的相互追逐、碰觸。一瞬間的冰涼,有時候會意外的碰觸到內心深處的鎖,幸運的是,頑皮的精靈們似乎不是個會開鎖的鎖匠,所以某些東西只是在心頭盤旋不去,並不會開啟那一道鎖。多麼冰涼的空氣啊!霧氣像是無厘頭的人們,四處飄散著。似乎是一些悲傷的人,帶著滿身的疲憊,四處遊走。穿梭在其中,我開始懷疑自己是否也隸屬於其中之一。

原來,我愛妳啊!

只是一直無法承認,因為,幸福並不是說說而已,也因為,靠的太近,所以妳看不到我的一切。或許妳永遠也無法看到,我愛妳的心情。

「豬頭,外頭那麼冷,幹麻在這裡發呆啊!」她從背後狠狠的敲我一下。
「嘖!死小鬼。」我使力的按著她的頭,胡亂的打散了她的長髮。
「噢!可惡!我要去把頭髮剪掉!」她噘了噘嘴,賭氣的說道。
「呵呵,妳捨得嗎?」我笑著。
「哼!哪天就去剪給你看!」
「對了,妳今天不是要打工嗎?怎麼還在這裡啊?」
「嘿!沒有啊!我請假了。」
「沒事請什麼假啊?」
「下雨天咩!不想去……」
「豬頭的理由!」我又弄亂了她的頭髮,逕自的回到書房裡。
「哼!你才豬頭勒!」她在背後嚷著。

    § § § §

諷刺的是,因為車禍,她引以為傲的長髮就此變成自在的短髮。而我呢,從這個時後開始,便向死神預定了一些時間,可能是,為了讓我做完,我應該要做的事情吧。什麼時候開始想妳,開始愛妳……我已經無法在時間的洪流裡喘息,當妳離開之後……我才發現,從那個時候,我已經開始想妳,開始愛妳……

    § § § §

──正行的時間,場景七:御琪與仲翔的約定──

茫茫大霧的夜晚,像是世界末日。

電車的車廂一節一節的串著,行駛在這個白色世界裡,看起來就像著了火的列車一樣,火舌消失在某節車廂的某個地方,被吞噬在這個霧茫茫的夜裡。獨自坐在空盪的列車裡,沉重的車輪與鐵軌的摩擦聲──轟嚨‧轟‧嘎碰‧嘎嘎──煞車的刺耳聲,列車正緩慢沉重的,拖著重病似的身軀,駛過一個未知迴轉半徑的圓弧軌道上。面對車窗上映著的自己,突然覺得孤獨起來。似乎自己的內心就像那無言的哀歌,一瞬間的〝咻〞的一聲,像是破裂的壓力艙,被掠奪般的擴散在車廂裡。原本早已空盪的軀殼顯得更單薄起來。我默默承受著,周圍的哀傷所帶來的些許溫暖。

或許是旅途太過於漫長,抑或是時間進展的太過於緩慢,在迷濛中彷彿見到了那位,無論如何都得去見他一面的人。我不確定的是,到底是為了什麼理由,又到底是為了什麼,我始終無法正確的說出所以然來。但這未必是沒有任何動機的──或許是我一廂情願的,給他冠上一個冠冕堂皇的理由吧,一個能夠見他一面的理由。

    § § § §

呼………

下了車。空氣的冰冷是我從來沒有想像過的冰冷。

「仲翔?」
「這種天氣來我這裡,不是個明智的決定。」
「你怎麼知道我要來?」
「為什麼這麼問,妳不是要來找到一個答案嗎?」
「………」
「難道我猜錯了?」
「不,只是我不知道該怎麼問……」
「先到我家來吧。」
「嗯。」

風塵僕僕的趕了一點路。隨著機車呼嘯而去,空氣也更凜冽了一點。這就是仲翔嗎?這就是他的生活方式,這就是阿崎所謂的〝能以生命作為交換的人〞……或者說,在本質上,阿崎把自己的生命當作賭注?

「到了……」
「………原來你住的地方這麼遠喔。」
「習慣了。」
「喔………」
「那,妳應該不會排斥咖啡吧。」
「嗯,不會。謝謝。」
「好了,有什麼事情就問吧。」
「嗯……」腦子裡似乎沒有半點清醒的思緒。「我想要知道,我是誰。」
「啊?」仲翔似乎懊惱著。
「……或許不應該這樣問吧。」
「………」
「我想知道的是,你們到底有什麼事情瞞著我?」
「這……」
「一定有什麼對不對!」為什麼,會這麼激動呢?「對不對……」
「我可不可以留個後路。」
「後路?」我看出了仲翔眼中的後路,卻不清楚到底通往何處?
「這件事情,我想你親自去找他會比較妥當。」
「是嗎?」但是我總覺得問他一定不會有什麼結果的。
「相信我,會有結果的。」
「是嗎……」
「嗯!」
「那,我跟你約定!」
「約什麼定啊?」仲翔又懊惱著,看來他似乎不喜歡太過複雜的約束吧。
「如果他不肯說,那你就一定要告訴我!」我賭氣的說著。
「嗯……好吧!」
「嗯!你說的喔!」

    § § § §

回到應該是起點的起點。天氣陰沉沉的,原本熱絡的街道,在一瞬間變得冷清起來。之後下起雨來,而我正在往咖啡館的路上。

獨自一個人坐在咖啡館裡,看著窗外流動的人影,忙著躲雨的;忙著甩落身上的雨水的;還有一些跟我一樣很悠閒的,和一些形容不出來的人們在竄動著。白開水透明的佇立在桌緣,水中閃爍著人影,千頭萬續的像是未整理的絲線般,雜亂無章。白開水被端走,晃動的人影像是被消了音似的,跟著被端走。注視著服務生的動作 ──放下那杯我點的Espresso,挪了挪位置──請慢用,她說。

我記得你跟我一樣,喜歡坐在咖啡館裡。喜歡坐在我對面偏右方 15 度角,用手指畫著玻璃桌,等待和我一樣的喜好。現在的玻璃桌面裡,只剩我,還有一個 15 度角的空位子。這也許不是什麼執著的等待,因為那是屬於我的 15 度角,甚至自私的不讓任何人有機會瞧見,自己的 75 度角側臉──就是他那句話──苦澀的咖啡色液體,很像他。

雨在下著,淅瀝瀝的灑在這片土地上,灑在這個冷清的街道上,冰涼的空氣流動著,拂動著街上的人影,牽動著你的身影,直到我追上你的腳步為止。

    § § § §

手上的錶,滴答滴答的著,響著,從不回頭的繞著單調的圓,一意孤擲的將時間往下一秒推。窗外下著滂沱大雨,低鳴的雷聲為這場雨帶來聳動人心的震撼。

我躲在都市森林的某一個角落,看著大地的怒吼,看著大地的悲泣,窗上映著我的,冷漠的臉。震耳的雷聲逼近,驚心動魄的,讓人不禁害怕而捲曲成一團,人與人走的更近了,而心卻漸行遠去。

慵懶的臥在沙發裡,盯著窗外成群成對的人,突然覺得自己身邊也少一個人。轉個身仰躺著,淚水卻不自覺的溜過臉頰,像細雨輕撫過溫熱的臉一樣。掩著臉,覺得心漸漸熱了起來,就和溫熱的淚一樣,也漸漸變涼。

大雨滂沱的午後,我已聽不清楚,到底是雷聲低鳴,還是泣不成聲的自己。

    § § § §

──正行的時間,場景八:巖崎,獨自一人──

叮叮鼕鼕的雨聲,把整個夜晚吵的無法安寧。

在手提電腦前發呆,一丁點零星的靈感都沒有,彷彿是刻意跟我捉迷藏似的。我想我一定該寫些什麼東西的,不過似乎沒有預期中那麼樣的順利。彷彿就像被吵的不得安寧的夜一樣,喪失了原有的寧靜,而我也喪失了原有的動力。

不知為何!或許是害怕,因為有某些東西正在萌芽,而我似乎還沒有足夠的勇氣去面對他,或是接受他。所以有某些應該是寂靜安寧的地方開始變的混亂、嘈雜。像極了這個夜晚。其實很有可能,在我當初決定是否該寫下些什麼的同時,那個什麼便開始起了變化了。雖然我無法確切的掌握,但是確實是有東西在改變。

感情啊,我猜。

我不太清楚是否會也什麼會在心頭上快速的萌芽,只知道有可能會有,離奇嗎?我自己反倒不會這麼覺得。畢竟,不是所有離奇的事情都會發生在自己身上,否則,這個世上或許就不未有那麼多離奇的事情了吧。

像是愛情。
或許在我高喊愛情離奇的同時,就會有人迸出來反對我了吧。就像窗外的風呼嘯嘶吼般地,雖然我知道那並不一定在反對我。可能,就是有這一份離奇的什麼參雜在裡面,所以愛情才有他的可看性,是嗎?

我猜。當然,在實際碰觸所謂愛情那一回事之後,或許並不會有什麼事與物會讓你覺得不可思議,可能身為當事人的你不覺得吧!

    § § § §

後來我懷疑,到底誰存在?誰又不存在?

    § § § §

──逆行的時間,場景二:巖崎,約定之章──

下大雨了,而且還是非常大的那種大雨。坐在電車上,外面的雨聲彷彿要將這列車吞掉般地,浩浩蕩蕩的吼叫著,夾雜著天邊的雷聲,就連電車奔馳的聲音,也在一瞬間被吞噬。

在車上的人,就連我,都未必知道這輛電車是否依舊奔馳著!車窗上斑駁的水氣,遮掩著外面的事物,像是融化般地。我想,是否是為了什麼,而讓這輛列車似有似無的行駛著?

雨漸漸變小了,但我不太清楚這段時間裡,電車到底前進了多少?雷聲,依舊是轟隆作響,列車總算是有動的跡象,由窗外飛縮的景物看來!這樣,或許多少會讓人安心一點吧。

    § § § §

一路上,移動夾雜著沒有移動的感覺,就這樣直到終點站到了為止。

    § § § §

車門一開,歡迎我的依舊是那一段飄散的水氣,和震耳的雷聲。雖然說,自己是因為那個原因才來這裡的,不過,老家畢竟是老家,所有的景物,除了人以外,似乎都沒變,一點都沒有。著實讓人感到訝異。

Posted by hina

2002/06/09 01:56 2002/06/09 01: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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螢火蟲之戀 12.2

【12─2】

  思念宛如碎羽,遠方思念的人啊,你是否能停下腳步,等待……
  等待我這個振著羽翼的人,一個想念你的人啊。



──逆行的時間,場景五:主角,御琪──

時間似乎是用來抹滅一件,對人們而言最重要,或不重要的事情。
我清楚的感覺到,阿崎似乎沒有改變,沒有任何一個人改變。或者,改變的人是我自己?有一些事情不需要太積極去爭取,時間也會證明一切,是吧?太過於含糊而曖昧不明的,到頭來也許也變的澄清起來。或許能夠這樣想真的是一件不錯的事情。不過我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就已經無法分辨,到底哪些是曖昧不明的人、事或物了。該怎麼說,我已經把另一個〝我〞遺忘在某個時間的駐足點上了吧。

意料之外的事情有的時候真的太震撼了,讓人不知道要怎麼面對才好。只不過到頭來,那個稀疏零星的回憶始終沒有在我的腦海中浮現過。一點都沒有,我不知道是否能夠藉由阿崎來想起一些什麼,但是我似乎有種不想知道的慾望。總覺得有些事情似乎想不起來要比想起來,要來的幸福的多。話說回來,到底那個遺忘的意料之外的事情,到底算不算是一種人生的歷練,我到現在還不太清楚。可能,自己不知道應該以什麼樣的態度去面對吧!所以我想,也沒有什麼人會認為在某些情況下就必須要經得起考驗!

又是一個雨天,我不是特別喜歡,但它就是一個事實擺在我的眼前,滂沱大雨。夜有夜的寧靜,這我很喜歡,不過淅瀝的雨聲叮叮鼕鼕的響著,遠方的雷聲佔據了大部分的聽覺,灰色的天閃著雷電,強迫讓黝黑的夜擰開一閃的燈光,強迫點亮了大部分的視覺,淅瀝的雨,寧靜死寂的房間,佔據了大部分的觸覺,我實在不知道,那唯一剩下的嗅覺,遺失到哪裡去了?

啊……腦中閃出你的影子,我發現我的感覺猶在……當然,好像只有想到你的時候的感覺還在。好熟悉,你的味道,我似乎從來未曾忘掉過。你知道嗎?那時候,我們曾經離幸福好近。嗶……嗶……一陣急促的聲響打斷了雷聲低鳴,廚房的水開了,我似乎想到了沖咖啡這回事。關掉瓦斯爐,卻發現咖啡早已用光了。
「喝茶吧……那也不錯。」我的手想起了你的這句話,在我忙著卻怎麼也找不到咖啡的那一年。
「也好。」我說。烏龍茶的味道逸散著。我不喜歡花茶,你說我是怪人,我倒覺得你才是。
「花茶的味道我不喜歡。」我噘著嘴說著。
「人怪是不需要理由的。」你笑著。

不過現在這裡沒有你,我自己很清楚,你似乎還待在某個充滿回憶的地方,守著那一份應該算是沉重的回憶。或許哪天我會去找你也說不一定喔!只是,在這種下雨的天氣裡,怎麼樣都令人覺得不舒服。我知道,你一定又待在某個地方抽著煙吧,一邊對著這種鳥天氣發牢騷。我也知道,你又會說這是老毛病了,改不了。

想見你,現在。

很不可思議的,就在這種單薄但卻強烈的意識下,我就真的,依照那個不算牢靠的印象,慢慢的走向那個充滿回憶的地方。就這樣,不知道走了多久,直到我用手機撥出你的電話號碼為止,時間就彷彿停在,我按下 OK 的那一剎那。

    § § § §

後來。除了那一滴苦澀的淚水,隨著阿崎的雙唇浸濕了我的雙唇之外,所有的事情似乎都是模糊的。或許某一天,我也可以體會到那股流竄在唇間的苦澀吧。

    § § § §

清晨,懾人的溫度。而阿崎竟然就這樣睡在起居室裡,我不清楚時間,更不清楚這到底是現實還是回憶!只知道這是某一天,我待在這個〝家〞裡面的某一天,而我在男主人,也就是他的床上醒來,才四點多,在我好不容易看清楚了牆上的鍾。身上裹著他昨天掛在床頭那件厚厚的風衣外套,總覺得自己的身高被這件外套吃掉了,實在是長的有點離譜。

你依舊是倒在起居室裡熟睡著。

盯著你的睡臉,總有股想作弄你的衝動。不知道為什麼,那張臉就是好熟悉好熟悉,不知道是從什麼地方見過,從什麼地方被我深深的記得過,屆時自己卻赫然發現,或許我有一段回憶不見了,憑空消失了。是被我遺忘了嗎?還是被什麼東西給奪走了呢?一直,一直的盯著阿崎,發呆似的回想著,什麼東西被遺忘了呢?我問著我自己。

什麼東西被遺忘了呢?

我該去問誰?啊……問仲翔!他一定知道。我對我自己肯定的說。雖然不清楚為什麼,不過我想也不需要去搞清楚。有些事情太過於瑣碎了,不去確認反而是好的。反正我就是知道他知道嘛,何必管那麼多呢!一切豁出去做就是了,如果真的反悔的話到最後再說吧。還沒有踏出任何步伐之前是無法判定結果的。就因為這個衝動,我頂著清晨的低溫,帶走了阿崎的那件長長的風衣,步履躝跚的走向車站。

搭上車之後,我似乎有一絲絲的後悔。後悔搭上第一班列車,後悔沒有多在阿崎身旁多待一會兒,後悔沒有留個口信給他。不過卻沒有打動讓我去找仲翔的決心,一點都沒有。只是我不知道心頭浮上來的那種感覺是好還是不好。總之讓我的心頭揪了一下。

或許這件風衣還帶著溫暖以外的東西也不一定。

    § § § §

──正行的時間,場景五:主角,巖崎──

仲翔跟夢熙到的時候,若水正好端出最後一道菜,也正好開動。若水的廚藝真不是蓋的。能讓夢熙吃的津津有味。我還記得羽曾跟我抱怨她的胃口挑剔,不過現在我倒是看不出來。或許是若水的手藝正好符合夢熙的胃口吧。不過從仲翔一臉錯愕的表情看來,他似乎對眼前的事實採取不信任案。飯後,我逕自的到廚房收拾殘局,留他們三個在客廳裡。

「阿崎!」夢熙拉長嗓子向廚房的方向喊著。「羽跟你要水果!」
「喔!」我在想,大概是她自己想吃吧!不一會兒,仲翔便出現在廚房裡,說要找水果。
「呵呵,替死鬼。」我笑了笑。
「知道就好……」羽無奈的搖了搖頭,打開冰箱巡視一番。
「我想應該還有哈密瓜吧,你自己看看……」
「有了!在這裡。」他將哈密瓜順勢丟給我,關上冰箱門,又從我手上拿走。
「刀子在第二個櫃子裡,湯匙在烘碗機裡。」
「嗯。」我知道他一定懶的切塊,拿完該拿的,他就消失在門口了。

直到我再度出現在起居室,只剩下夢熙跟若水兩個。仲翔倒是不見了。桌上有半個殘餘的哈密瓜殼,我想能那麼快解決的也只有羽了,至於夢熙則正慢慢的享受呢。若水說她沒啥胃口不想吃,不過倒是說若是有一杯加了酒的拿鐵咖啡她會很高興。拿鐵,我稍微楞了一下。我有酒,但是就是沒有拿鐵咖啡啊!這倒是難倒我了,不過後來若水倒是笑了笑,說只要咖啡加一點酒就好,我相信你泡咖啡的技術啦。

我回到書房找酒,轉戰廚房繼續與咖啡跟熱水周旋。

    § § § §

過了半晌。

「那,妳要的。」我將手中的杯子遞給若水。「很燙,小心點。」
「謝謝。」若水似乎很感激的向我點了點頭。
「好香喔!我也要……」夢熙敲著我的腳一邊說著。
「小鬼不要喝酒。」我笑著將夢熙的頭髮撥亂。
「我才不是小鬼,人家十八歲了耶!」她不服氣的說道。
「那是兩年前的事,別騙我。」
「哼哼!我是永遠的十八歲!」
「是是是,小大人。」我又將夢熙剛整理好的頭髮撥亂,逕自的回到廚房。
「噢!可惡……」她憤憤的踹了我一下。
「羽在外面。」若水對我說著。
「我知道。」我知道,我說。

乾燥的空氣,帶著一絲絲涼意的風。說實在的,這是什麼樣的季節我已經無法分辨。或許是夏天,接近秋天。也接近令人特別容易思念的季節,對吧?一般說來都是這樣形容的,不是嗎。

羽坐在前院的池塘邊,肯定不是再做什麼對影成三人這種事情,抽煙倒是很有可能。思念人的味道飄散,細細的帶著星和的香味在飄散著。這是香水嘛!頓時讓我想起星和身上的那股淡淡的味道,不就是這個嗎?難道真的是思念的味道?湊近仲翔的身旁,點起煙,但是那股味道卻從未消散。哪來的味道?我問。某不知名香水,羽含糊的答著,將手中的杯子遞給了我。

是酒。剩下半杯。我無力的將它喝完。又不知道過了多久,手中的煙燃燼,又再點;又燃燼,又再點。我不知道煙飄散了多久,只清楚的嗅到思念飄散的味道,離我們好遠,好遠。

夜,深沉的沉睡了。

    § § § §

──正行的時間,場景六:夢,與不知名的香水──

夢,通常是思念的寄託者。

「什麼是思念的味道?」御琪問著。
「不知道,或許是一種想見到對方的衝動吧。」我說。
「嗯……有可能吧。」
「但是,這不是說說就能夠做到的啊。所以說,如果真的把思念扔在某個地方,久了之後我們肯定會遺忘的,就像是某件回憶裡的事情妳會慢慢的淡忘一樣。」
「說的也是,不過,我也有不想忘記的事情啊!那應該是不算在內的吧。」
「嗯……應該是吧。」
「我記得,羽的房間裡有一大堆奇奇怪怪的東西,好像是關於一個女孩子的東西,是夢熙嗎?」
「…………其實,不是。」
「喔?那是什麼?」
「我也不清楚,妳就當作那是另外一種思念的味道吧。」
「是嗎……思念的味道喔。」
「是啊。妳這樣認為就好了。」
「是薰衣草嗎?」
「薰衣草?」
「對啊,你不知道嗎?他的房間裡飄著一股淡淡的薰衣草的味道。難道你都不知道喔?」
「哦……這樣喔。我不清楚那是什麼東西的香味,沒啥研究。」
「看來他喜歡薰衣草喔!」
「可能不只喜歡吧,搞不好還愛上它了呢。」
「呵呵……真是看不出來說。」
「是啊……」

夢醒了,而御琪只是在我這個夢裡,一個思念的寄託者。

而味道,會變成一種習慣。愛情,也是一種習慣。薰衣草。這是星和的商標。仲翔沒忘,也不可能忘。對他而言,味道已經是一種習慣了,只是他還沒來的及習慣愛情。我甚至比御琪還清楚那個味道,只是變的不太願意去面對了。

    § § § §

可能是因為那個夢太過於真實。突然讓我想起薰衣草的味道。起床的時候似乎還有種不知名的感覺環繞在周圍,想要觸碰但是卻無法身手觸及,一種似是而非的觸感,一種似有若無的空虛,飄蕩在空氣裡。

直到完全清醒時,才察覺到若水坐在我的書桌上。仲翔他們已經離開了,若水說著。窗外飄著細雨,天空透出一種讓人無法判斷時間的顏色,若水在桌前把玩著香精油燈燃燒出來的小小火焰。房間裡,微弱的光線與殘影,忽明忽滅。

是薰衣草吧。若水問。是啊!我淡淡的說著。這是仲翔的專利,有一部分也算是我的。因為這是記起星和最直接的方法。我不知道到底是為什麼?為什麼過了這麼多年的時間了,星和的笑臉依然在我們的心中盤旋不去。這是任我們怎麼找也找不到的答案。或許答案本身,也已經跟著星和到了那遙遠的彼岸了吧。

「妳知不知道御琪在哪?」
「不知道。」若水斬釘截鐵的回答。
「這樣啊……我又夢見她了。」
「是喔。這樣不好嗎?」若水說著。「夢見她不好嗎?」
「不好,一點都不好。」我無力的答到。「萬一哪天只能在夢中出現就不好了。」
「你想太多了。」若水將小火焰吹熄。一股裊裊白煙隨之而飄散。
「可能夢也跟著飄遠了吧。」我盯著那股白煙說著。
「別想這麼多。你自己身體要弄好,別變成星和第二我就很高興了。」
「高興?呵呵,妳怎麼看都不像有高興的樣子啊。」
「總而言之,少廢話!」
「是是是」

若水再一次的點燃那盞油燈。你保重,我先走了,若水這麼說著。聲音的餘韻還回盪在屋子裡,隨著淡淡的薰衣草的味道,繼續舞動著。

Posted by hina

2002/06/08 01:54 2002/06/08 01:5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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螢火蟲之戀 12.1

【12─1】

  思念宛如碎羽,狂亂而卻溫柔,綿密而又溫暖,遠方思念的人啊!
  我得如何振著殘缺的羽翼,去尋覓你那昂首向前的足跡?



──正行的時間,場景一:主角,巖崎──

「喂!等等………」在我恢復意識之後,黏膩而濕濡的感覺傳遍全身。

是夢,在我感覺到手心上冰冷的汗水的真實之後。寂靜的房子裡,時鐘仍然規律的向前走著,這裡沒有半點氣息,關於御琪,關於羽,關於若水,關於星和。夜的氣息濃厚,彷彿整個世界都在發出酣聲一般,重重的壓在這個世界上。意味著人們,倦了,就睡吧。在我起身到浴室沖澡時,我發現今天的月光是紅色的。是光害的關係嗎?那遠在數十公里外的不夜城,有能力喧鬧到天上去嗎?我懷疑,但是天空被渲染成暗紅色卻是不掙的事實。呆呆的望著遠天,不知道過了多久才想起沖澡這一回事。

凌晨兩點,沖完澡之後坐在客廳裡確定時間。關於夢,只剩下零星殘缺的影像,像是走馬燈一樣,一幕幕的在腦中晃過。令自己感到訝異的是,為什麼?為什麼這裡沒有殘留任何的味道?又為什麼這裡沒有過去留下的影子?好像,我在這個地方是唯一且孤獨的。難道這是在夢境裡的現實,還是說這是現實裡的夢境?一股令人感到惶恐的感覺襲來,那種參雜著令人噁心的驚悚遊走全身,我竟無法自己。發不出任何聲響──整個世界都在發出酣聲,重重的壓在這裡──而掙扎著,手中杯子顫抖而無力的掉落。

死亡似乎離我很近,我覺得。

    § § § §

「喂!」再一次醒來的時候,是羽。還有那刺眼的陽光。
「喔,是你喔。」我嘗試著將還未清醒的某一部份喚醒。
「沒事了吧,你這樣太危險了。」
「噓!」我暗示著羽,要他小聲點。
「放心,這裡沒人,祇有我而已。」
「喔,那就好。」我鬆了口氣。
「還可以吧,你打算瞞到什麼時候?這種事情不是可以永遠隱瞞下去的。」羽繼續說著。「你以為你很行嗎?要不是我昨天晚上突然想過來,不然你早就………」
「Ok. 我知道我的情況。要你跟著我說謊的確是委屈你了。」
「唉……」羽起身將窗簾拉上,房裡頓時暗了下來。「我不是死神,你別想給我離開。」
「盡量啦,畢竟我不是說離開就離開的人。」
「去!走吧,我今天要到若水那裡。」
「喔?對了,今天是幾號?」
「還在作夢嗎?今天是四號啊!」
「喔。」原來是星和的忌日。怪不得今天羽看起來跟平常不太一樣。
「快點,我在門外等你。」語畢,仲翔便逕自的出門了。

死神嗎……如果仲翔是死神的話,那我真的寧可死在他手裡,我是認真的。看著他的背影,我不知道他到底背負了多少,關於星和的種種,可能是星和的所有,他都一併的攬在身上了吧。那夢熙呢?我對這一位能夠進入羽的內心世界的人感到敬佩與尊重,因為除了我跟星和外,我很難想像他還能容納另一個人。不過這畢竟是事實,我也無可反駁。他那古怪的個性,還有那種對於專一對象率真的感情,無人可比吧,我想。

跟著羽的腳步,我們花了將近兩個小時的行程,總算是到了若水開的花店。她在店裡忙著,不過店面似乎沒有想像中的冷清,應該是令人感到高興的事情。
「你們來啦。」看到我們兩個,若水急急忙忙的招呼著。
「不用麻煩啦,妳先忙完再說。」羽說著說著,逕自的找了個地方坐了下來。我依然站著,基本上我覺得應該已經沒地方可以坐了。
「哎……你們兩個等我一下。」若水忙完最後一位客人之後,唰的一聲,鐵門硬生生的滑落、撞擊,關上。「好啦!今天本店下午休息。」若水在門板上寫完這幾個大字,便又轉身回到店裡。
「真是辛苦兩位了,大老遠跑來。」若水道歉連連。
「別客套了,妳也稍打理一下吧,我們在外面等妳。」羽才說完,若水就已經消失在我們眼前了。
「well... 好了!」
「妳的速度還真是快啊!」我還沒回過神來。
「嘿嘿,過獎了。」
「走吧。」羽冷冷的扔下了兩個字。

一路上,沒有任何人提出話題。只有風聲灌耳,除了呼嘯還是呼嘯,我不知道到底是什麼東西遺失了,或許是星和本身吧。過了五年,已經是五年整了,沒有人能夠遺忘,也沒有人會去遺忘那種〝懷念〞本身所帶有的懷念。並不是說,星和過世之後就一定會缺少什麼,而是我們彼此早就因為羈絆的牽引而無法自拔。是的,那是一段沒有人想去提起的回憶,只屬於我們四個人的回憶。那是一段已經離我們夠遠,遠到無法嚐出是否是苦澀還是甜美的回憶了。

    § § § §

──正行的時間,場景二:主角,巖崎──

當羽放下手中的花束時,我竟然激動的無法自己。我並沒有再多說些什麼,只是靜靜地看著羽。微風中的三個人影,漸漸地消失在微風中。留下來的花束晃動著,當我回身遠眺時,我彷彿又見到了星和。然而終究只是花瓣飛舞、散落,而我竟有種感覺,我將再見到她。

「你們兩個待會要去哪?」若水問著。
「那傢伙要回到該回去的地方。」羽說的是我。
「那你呢?」若水問著仲翔。「你又要去哪?找夢熙嗎?」
「可能會吧。」
「那妳呢?若水還要回去開店嗎?」我問。
「不了,可能的話,我想回到你的老家那裡。」若水笑笑的說著。「而且除了那棟老房子外,其他什麼地方都不行,像是一種無法代替性的東西吧。」
「好吧。那我們兩個算是同一路了。仲翔你呢?」羽似乎對我的問題沒有回答的慾望。「總該會回來吧,記得如果去找夢熙的話要把她帶回來。」
「我知道,先走了。」語畢,他的身影迅速的消失在微風中。
「剩下我們兩個了。」若水突然感嘆的說著。
「嗯,走吧,回去吧。」
「嗯。」我們誰也沒有再提起什麼,靜靜的步上回家的路途。

下午五點四十分,火車外的天空開始變紅,好像世界都變紅了。火車快速的移動著,時間也快速的移動著,但是,到底是誰向前?誰向後?我已經無法辨別了。

    § § § §

生鏽斑駁的鐵門依舊,若水似乎要說什麼似的,但是卻沒有辦法開口,我覺得。推開嘎嘎作響的門,這個家還是依舊啊。雖然這是自己住的地方,但是我卻沒有辦法將以往的感情繼續投注於這裡,不知道為什麼,每當想投入一段感情的時候,卻往往無法釋懷,真的真的無法釋懷。是星和嗎?還是御琪?到底誰在我的心裡佔有多大、多少的份量,我已經無力衡量了。

夜晚很快就到了,比仲翔還快。若水堅持下廚,我只好在客廳裡聽著音樂,順便等仲翔跟夢熙兩個人。若水問我御琪的事情,我說不知道。這次我真的不知道,那個人到底去哪了。我只記得那天喝完酒、讀完信,便昏昏沉沉的睡著了。醒來之後,御琪早就離開了,或者說,消失了。真的是徹底的不見了!換洗衣物、日常用品、所有關於她的一切都不見了。就連同她的影子、她的氣息,也一併帶走了,完完全全的銷聲匿跡,至少在這棟房子裡沒有留下任何她存在過的味道。我甚至懷疑!當我住進這棟房子那天開始,那個〝御琪〞到底是誰?難道只是我一味的堅持或是思念而衍生出來的幻影?難道我所感覺到的她的溫度、她的笑容、她的味道,都是我自己的執著?我承認我想她,絕對不比星和要來的少。

    § § § §

──逆行的時間,場景三:主角,御琪──

「這是哪裡?好冰冷的空氣喔,是醫院嗎?我怎麼會在這裡?」
「人呢?」腦子裡有種思考的念頭伺機竄動著。「嗚………」
「…………」怎麼回事,突然覺得,好難過好難過。
「拜託有誰來一下好嗎?拜託……有…誰能………來一下……」
「琪……妳怎麼啦?怎麼哭啦?」
「妳……是誰?妳到底是誰?」淚水依然無法停止,一直一直的滑落。
「我是媽媽啊?妳可終於醒了,媽媽快擔心死了。」
「媽媽?媽媽?」我覺得我露出了一個詭譎的表情。
「是啊?妳到底怎麼啦?」
「不…不是,妳不是對不對!妳不是……」
「好好好,我不是,妳躺下來休息喔……」她的口氣帶著無限的感傷,我覺得。
「休息。」身體乖乖的躺回床上,意識也乖乖的回到夢裡。
「夢…………」我說。

    § § § §

「御琪……妳在看哪裡啊?這裡啦!」誰在叫我?誰……
「笨喔!這裡啦!」啊!是他,但是我忘記你叫什麼名字了。
「沒關係,妳以前都叫我阿崎,所以你這樣叫就行了。」
「是嗎?阿…崎…」
「沒錯沒錯!來,我帶妳去一個地方,但是妳得先答應我,不能跟任何人說喔!因為這是一個秘密,一個很秘密的秘密!」他對我笑著說。「而且除了羽知道外,妳是第三個知道的喔。」
「羽?」我詫異的問。
「就是那個冷冷靜靜的人啊,仲翔嘛!」
「仲…翔…」我辛苦的重複一次。
「對對!他叫羽,我們習慣這樣叫啦!」他拉起我的手,向外跑去。我不知道,所謂的外面是指哪裡,所謂的那個秘密的地方又是指哪裡,我都不知道。只是,被他拉著跑的感覺很好,像是能夠感受到他生命的律動一樣,我也感覺到我的生命,也跟他一樣的律動。
「這裡!」出現在我眼前的那一幕,像是空白的世界瞬間被填滿了萬物一樣,覺得很不可思議,我不太會形容,總而言之那是種無法用言語能夠表達的事情。
「這是哪裡?」我繞了一圈,將四周仔細的看了一次。
「這是羽的秘密基地。」他說。
「秘密基地,為什麼要來這裡?」
「呵呵,因為要給妳看一個秘密。」他笑了,笑的好真,我也跟著笑了。
「秘密?什麼……」我還打算問,他就將手指抵在我的嘴上,要我安靜。
「噓………妳要嚇走貴賓囉。」他用手指了指不遠的前方,示意著要我看。
「哇!螢火蟲……」我還是叫了出來,不過倒是識相的遮起嘴巴。
「嗯,躺下來看會很漂亮喔。」他理了理地上的雜草和泥土,逕自的躺了下去。
「嘿咻……」我枕在他的胸口上,律動的心跳聲砰砰的響著。
「越來…越多了耶。」我小小聲的對著他說。
「再等一下下……」他的聲音從胸口傳來,低沉沉的。
「嗯。」眼前的小火炬越來越多,越來越多。這裡接近水源嗎?我在猜想著,還是這裡被施了某種魔法,所以這些小火炬們才會在此狂歡?四周圍都散滿了螢火蟲,淡淡的螢光浸霪著,似乎快要變成空氣中的一份子了。這是……
「像不像是,火樹銀花?」他的聲音又從胸口傳來,一樣低沉沉的。
「嗯。好漂亮喔。」我滿足的笑著,笑著,笑著………

滿天的螢光飛舞,一點一點的,像是在與繁星爭艷一樣,閃動著淡淡光芒,飛舞,再飛舞。原來,他就叫做阿崎,原來,這裡是羽的秘密基地。可是,我卻想不起來,到底誰是阿崎?誰是羽?誰是仲翔?微光中,沒有人牽引我往哪裡去,也沒有人喚醒我,更沒有人帶我往下一步走。沒有人,沒有人,沒有人………

    § § § §

「御琪……御琪……」誰?
「…御琪………御琪……」誰在叫我?
「嗯。」我睜開眼睛,開始適應光亮。這裡不陌生,我覺得。
「是我啊?記得嗎?」他?不是夢裡的人嗎?還是我還在作夢?還是這才是夢?
「阿…崎…」
「對對對!就是我。」他激動著說著。
「你怎麼了?怎麼有繃帶在手上?」我問。
「喔!不小心跌倒了。妳怎麼樣?沒事喔。」他開始擔心的問我。
「應該…應該沒事吧。」
「那…那位是羽嗎?」我指著站在他身後的另一個安靜地男孩子。
「對啊!妳真的沒事情喔?」他又把話題拉回我身上。
「真的沒事,謝謝。」
「哎喲,妳客氣什麼啊,真是的……」他抓了抓我的頭,感覺,很舒服,好溫暖。
「喔……」我不能說什麼,只能低頭。
「羽,過來打聲招呼嘛。」
「去……」羽一聲不響的離開了。
「呵呵,他不太喜歡醫院的氣息吧。」
「沒…沒關係。」我不太好意思的說。
「今天可以出院囉!高興吧。」
「真的嗎?」
「真的,但是手續還在辦吧,是我硬拖羽提前來看妳的。」
「為什麼來看我?」
「因為……怕妳出事啊。」他似乎言有所隱。
「喔。」我點點頭,心裡卻不太同意這個藉口。
「嗯,妳讓我擔心死了。」他又笑了,像夢裡一樣,笑的好真。
「嗯。」我也跟著笑了,因為他笑了,所以我跟著笑了。

下午就出院了,我不知道為了什麼住院,只知道阿崎好像受傷了,我卻只是一些小傷,但是為什麼會住院住那麼久,我自己也不知道。只是覺得,好像睡了一個好長好長好長的覺,長到可以忘掉某些令人不愉快的事情。天氣好好,非常非常的好,身體上沒什麼大礙,所以媽媽准許我一個人外出。走在堤岸上,不算小的溪流橫跨眼前,沁涼的空氣透露了水溫,也透露了我漫無目的的悠閒。

後來,我住在公寓裡。聽說,離阿崎的老家不會很遠。

    § § § §

──逆行的時間,場景四:主角,仲翔──

「喂!」我叫著。
「做啥?」那傢伙沒有回過頭來,淡淡的應著我。
「為什麼不告訴她?」我憤怒著。「你就不怕她回想起來嗎?妳這樣不是在傷害她嗎?萬一她知道了怎麼辦?萬一她………」
「夠了……別再說了。」那傢伙仍然默默的說著,不帶任何語調,不帶任何感情。
「你………」
「羽,我告訴你一件事。但是得幫我守著,直到那一天到來,都不能向任何人說。
這件事情除了若水姊,現在,也除了你,別讓第四個人知道。」他回過身來說著。
「我這條命算是給御琪了。我神經功能失調的事情千萬別說,就算我的行動上,語言上有些許的破綻,但是最起碼看起來跟一般人沒什麼兩樣。」
「但是……你不接受治療就這樣出院,萬一哪天……」
「算了!我只想陪著她而已。」他默默的說。「你應該很清楚,她是唯一一個對星和的事情完全沒有印象的人,她忘了,忘了就好。有些事情不是每一個人都得要去承受,她能忘掉,這樣對她而言最好。」
「你…………」我已經無法再對這傢伙說些什麼了。「算了吧,看在朋友的份上,這個忙我幫了,但是,我不是死神,別給我輕易離開。」
「哈哈,我像是那種會輕易離開的人嗎?」
「不好笑,你這種玩笑一點都不好笑。」我說。

看著那傢伙離開,拉長的背影,到底得要將來背負多少行囊,我實在無法判定。你說,你那條命算是給御琪了,那等那一天來臨了,你要御琪向誰討回你。渾蛋,你讓御琪背負了一個永遠無法追討回來的心。你知不知道啊!可惡…………我對著黯淡朱紅的天色大吼著!你這渾蛋,別把生命那麼容易就交出來!

Posted by hina

2002/06/08 01:53 2002/06/08 01: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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螢火蟲之戀 11

 【11】

  或許沒有什麼東西是一定得要存在的,像是生命。死亡只是一種形式上的空白
  ,就是生命消失後的空白,而在另一個地方重生了一樣。



現在屋外並沒有下雨,但是我卻聽到了那一天的雨聲………

──對話:御琪,羽──
「星和呢?」
「在急診室裡!」
「到底怎麼回事?」
「聽醫生的意思,好像是遺傳方面的病,突然復發………」

──沉默:羽──
不!這不是事實。怎麼會這樣?難道一切都會結束掉嗎?不!不!不………這太不公平了。

──護士,加護病房;對話:羽,護士──
凌晨零點三十四分……

「星和?」
「她的麻醉還沒有退,要暫時睡一陣子。你們誰來填一下資料?」
「我去!御琪,星和就麻煩妳了。」
「請跟我來。」

──遲到,巖崎;羽的憤怒,巖崎沉默──
凌晨一點五十七分……

「羽!星和呢?」
「混帳!」羽憤怒的將巖崎一全撂倒在地。「你明明就知道她的情況,為什麼還讓這種事情發生!」
「……」巖崎並沒有多做解釋,靜靜的從地板上站了起來,向羽道歉後便離開了。
「可惡………」這一段憤怒的氣息並未隨著巖崎的離開而平靜。而這似乎不單單只是羽對巖崎所感到的憤怒,也參雜了自己對於星和的某部分的感情。直到最後,羽也一直深信這種感覺對他而言是相當重要的。
「我能夠就這樣原諒自己嗎?」羽默默的在心底念著。

──四十八個小時;羽,星和,御琪──
「羽?巖崎呢?」
「他不應該出現在這裡。」
「他走了?」
「是的。」羽靜靜的說著。「妳看起來很累了,這裡交給我來就行了。」
「嗯……好吧!那你好好看著星和吧,我先走了。」
「嗯。我知道……」羽內心裡非常清楚,耳邊似乎還聽得到方才護士小姐對他說的那一句話『她可能只剩下四十八個小時左右了,希望你能接受這個事實。』他自己非常清楚,這一切將來都會變成一場空,全然的跟著某種毫無脈絡的流動而消逝。

「仲翔哥……」一陣稀薄微弱的聲音從呼吸器中傳來。
「星和。」羽激動的將星和微顫的手給握了起來。「沒事了,聽話。有大哥在這裡,什麼都不用怕。」
「嗯……仲翔哥的手好溫暖。」星和微微的笑了開來,原本微微睜開的雙眼閃動著喜悅的淚光。「星和覺得好幸福喔。」
「嗯!星和是全世界最幸福的人。」羽輕聲的對著星和說著。
「星和以為,爸爸媽媽都離開了之後,就變得不幸福了。」
「怎麼會呢?星和是最堅強的啊,而且現在有大哥在,有御琪姊姊,若水,巖崎,還有夢熙,大家都很關心妳啊。」羽溫柔的對星和說著。或許是事實殘酷,也或許是時間的流逝讓羽覺得無法接受,他的雙眼泛著無法獨自往肚裡吞的水光。
「嗯,仲翔哥是一個溫柔的人喔!」星和又笑了。「星和真的希望一直能夠待在那個地方呢。」
「會的!等星和好起來一定會的。」羽對星和笑了笑。
「嗯。星和好累喔。想睡覺……」星和微微閉上雙眼。「仲翔哥!你不要走開喔!星和不想要一個人在這裡……」
「嗯,妳放心!我一定會待在這裡的。」羽再一次的握緊了星和的小手,慢慢慢慢的看著星和入睡。規律的鼻息,輕柔的呼吸感。這一切的一切都無法讓人相信,這樣的一個生命即將再不滿四十八個小時之後消失,仲翔自己並不願意去相信,而他也不願意將這件事情告知任何一個他能夠相信的人。

    § § § §

『假使他的心裂開,悲傷傾洩而出的話,一定會淹沒整個世界的。然而,沒有人看見,即使在光天化日之下,加上一把火炬,也沒有人會看見。』作家契可夫在短篇小說《哀歌》中這麼說著。『悲傷必須被隱藏在一個卑微的軀殼底下。』

綿密的雨一直下著。被羽撂倒在地的那一拳,仍在身上隱隱作痛。或許,痛的並不是我本身,而是另一個離我不遠的地方的某一個人。就像作家說的那樣,只有羽,只有他能夠面對那樣的悲傷,但我卻無法相信有誰能夠承受這樣沉痛的打擊。我跟羽一樣,很清楚星和的身體狀況──也只有若水跟我們兩個一樣很清楚──只不過現在說什麼都似乎太遲了。

起居室裡靜悄悄的,整個房子變的空洞寂寥。屋外的雨依舊細膩的飄蕩,深沉的夜晚,時間的流逝似乎沒有讓人清楚的感覺到。飄雨的夜裡,令人感到格外的冰冷!

    § § § §

再次見到羽的時候,已經是第二個秋天了。他依然在那個地方,繼續履行他所說過的話………

──主角:羽;配角:夢熙;外來者:巖崎──
這裡的天空藍的很透明,讓人有種神聖不可侵犯的感覺。內心有種蕩漾著微風拂動的水平面的感覺。很意外的,其實自己很孤單,所以才這樣的走在鄉間小徑上,雖然這裡的一切跟兩年前是不大相似的。
「午安。很久不見了。」迎面而來的是巖崎,兩年前的現在跟兩年後的現在,他似乎變的有點令人訝異,我不清楚是世俗的沖刷,還是他身上的某種原因。
「嗯!還記得這位是誰吧?」我試探性的問了問巖崎,理所當然的,我是問他在我身邊的這一位女孩。
「嗨嗨,好久不見了,巖崎變老囉。」
「是嗎?看來我真的變老了。」巖崎自顧自的笑著。我想他應該知道為什麼我會在這裡,而我也知道他之所以會出現並不是一種偶然。
「御琪呢?」我問。
「她,兩年前的暑假過完,就已經回去了。」巖崎似乎不帶感情的將這些話平板的吐在空氣中。而我的心頭卻不自主的浮出一句話〝果然……巖崎才是反應最激烈的人〞我並不是不解他為何會這樣說,只是旁人看來,大概會有種城府深沉、內心冷淡的人吧。

只是我沒有想要反駁的意思。

「疑?誰有若水姐的消息啊?」夢熙問道。
「我知道。」我說。語畢,巖崎說他不清楚。
「嗯?你怎麼會知道?」夢熙懷疑的問著我。
「你自己在去問若水吧,不要問我。」
「正事辦了嗎?」巖崎似乎對我此行的目的瞭若指掌似的提醒著。
「嗯,說著說著該做的事情還是要做。」我說。

離巖崎的老家兩百公尺的一塊竹林地,參差不齊的穿插的大大小小的樹木,這是見到星和最燦爛的笑容的地方。有人說一個生命是燦爛奪目的,而我卻目睹了一個將要燃盡的生命露出了最燦爛的笑靨。我永遠無法抑制這一幕湧上心頭,說我不會想念;說我不會寄懷;說我不會觸景傷情;說我……這是一個極為容易看穿的謊言,而我竟用這來掩飾了近兩年之久。

無法相信這個事實的又不只我一個人,我對我自己喊著。

不過,就是不知道為什麼,一種暖暖的感覺總是在這些時候襲上心頭,像是毫無預警的浪潮般的拍打著,內心那特定的一端。因為這種感覺很熟悉,所以不自覺的會在某些特別的地方見到星和,像是,自己的身旁。

或者,在遙遠回憶裡的某個地方………

    § § § §

──交替的時空:羽,星和──
「你是誰?」仲夏炎熱的午後,我窩在竹林裡閒晃著,眼前突然冒出一個小女孩,對我這樣問著。
「我叫仲翔」眼前的小女孩對我而言,似乎有種說不出來的熟悉感。
「我是星和,你怎麼會知道這裡?」
「我常常在這附近閒晃啊!」
「喔!這裡是我的秘密基地耶!」小女孩不服氣的說。「嗯,你比我大,那我叫你仲翔哥好了!」看她上上下下的盯著我看,眉頭深鎖的對我投出懷疑的眼光。
「好好好!隨便你怎麼叫。」

就這樣,那年夏天除了巖崎那個怪怪的傢伙之外,我又認識了一個叫做星和的小女孩。而那個她口中的〝秘密基地〞也變成了我跟她時常聚會的場所。兩個人不時的還會往巖崎家跑,而也是在那個時候,星和也認識了巖崎。只不過就是不知道為什麼,星和對於一個名字很難叫出口的人──她這麼覺得──總是不知道該怎麼稱呼。不過巖崎倒是要星和叫他阿崎就行了。

後來我才想起,原來那一份熟悉的感覺是恆久存在於某個時間點上的,一段小小插曲。或者,我該說這是一段唱頌著奇蹟的幻想曲………

    § § § §

──曲目一:羽,星和;二十四個小時──
前一天,羽替星和辦了出院手續。星和的主治大夫勉為其難的答應了羽。至少應該讓她有選擇死亡的權利,仲翔對自己著麼說著;也對醫生這麼說著。我想,或許沒有什麼東西是一定得要存在的,像是生命。但我卻無法肯定的說,星和對誰或誰而言,是否是一個非得要存在的人。

在星和過世後的兩年裡,羽完完全全的消失在我們之中。而在次年的秋天,羽曾經出現在那個地方,繼續對著過世的星和兌現自己的承諾。星和的死的確是一個嚴重的衝擊,對大家而言都是的。

死亡只是一種形式上的空白,一種生命消失後的空白,而在另一個地方重生了一樣。是的,死亡只是生的一種形式。當時沒有人告訴我這樣的想法是悲傷的,因為週遭的人都跟我一樣,陷入悲傷的漩渦裡,死命的掙扎卻再也無能為力,就這樣被捲入了萬劫不復的地獄裡。

    § § § §

──獨自佇立:羽,在時間的平衡點上──
回憶隨著時間流動,不斷的累積,也不斷的損壞。只是每個人都有某個特定的地方,不會增加,也不會損壞。為什麼?因為有些事情,就算你費盡心力的追趕,也無法在追回那最初原有的感覺了。

「當失去終點時,起跑的燈號已經沒有意義。」我讓這句話隨風飄逝,沒有讓她飄進夢熙的耳中,也沒有讓她飄進巖崎的耳裡。「對,星和走了,永遠永遠地離開了再也無法聽見她的聲音、再也無法看見她的笑靨、再也無法輕觸她的臉龐、再也無法感受她的存在。」
「在生命的交叉點,我倆就這麼交錯而過,無法回頭。」這句話就這樣,在我的心頭縈繞著,沒有因為感情的波瀾而吹進誰的心裡,我只想讓星和知道,你口中的仲翔哥,是多麼疼妳的。

或許是因為,總是覺得星和似乎就一直的環繞在自己身旁似的,所以格外覺得溫暖。只不過,有某些東西早就已經遺失在許多年前了。我自己非常清楚,那是很令人痛心的事情,能說自己特別心痛嗎?我想可以。因為一個人,總是有反應悲傷的能力,只是各各不同罷了。

如果這首歌能夠繼續的演唱,那就唱吧!我若是無法幫妳唱出生命的奇蹟,那我會想盡一切辦法,用盡一切力量為妳製造出另一個奇蹟………

    § § § §

──曲目二:羽,星和;幸福的形式──
「仲翔哥。」星和仰頭看著我。而我卻發現在輪椅上的她,似乎要把一切都看穿似的,就以那樣澄澈而透明的眼神看著,看著因為她而不知所措的我。
「嗯?」強忍著內心的悲痛──或者我無權過問自己所受到的悲傷?──屈下身子蹲在她身旁,我盡可能讓她感覺到,我還是她心目中的那位大哥。
「嘿,這是秘密基地喔。」她本性不改的拍了拍我的頭。這是我所見過最美的一個笑容,在此地;在過去,在現在,更奢望能在未來……
「這裡有好多好多……仲翔哥的影子喔!這裡也是,那裡也是。」看著星和細細的數著以往的日子,我突然感到慨然。到底,這樣一個生命是否能夠體會死亡這一回事?我不了解,而我更不希望星和去了解。
「嗯。這裡也有好多好多星和的影子。」跟著她一起,細數過往──不僅深深的覺得,我也在細屬著我對星和的感情──即使她一無所知,也或許她已經知道了?

「哥哥,抱抱……」

當我還未察覺到自己露出驚訝的表情之前,我已經將星和輕輕抱在懷裡……或許,這單純的只是我一相情願罷了。身後傳來微弱的顫抖,我知道這個小東西哭了。很不公平對吧!為什麼被奪走生命的對象,會是這麼一個惹人憐的小女孩。星和沒有再多說些什麼,攢緊拳頭的抱在我身上,像是吐出心中一切怨懟般的,輕輕的啜泣著。再她身上一點一滴傳來的顫抖,卻一點一滴重重的落在我的心底。

「…………」

鼓動的心跳;浸濕的肩膀;微弱的顫抖;溫熱的淚水……我能深刻的感覺到,這是一個我能夠掌握卻無法擁有的生命。她將頭整個埋進我的肩膀,默默的低泣著……

「星和,或許妳會覺得訝異,但是我想我不需要再掩飾下去了。」右手拍著星和的頭,我默默的道出我所能夠說的一切,還有想傾訴的一切。「這是仲翔哥,最最幸福的形式。」

「這是星和最幸福的形式……」

不知道什麼時候,星和那力道十足的雙手漸漸鬆脫。
心跳依舊鼓動,那是我;溫熱的淚水依舊,那是我。按耐不住的悲痛終究還是徹底的解脫,像是脫韁的野馬般的,嘶吼…………

夕陽下,我失去了一個,我所愛的人。

    § § § §

──那個地方:羽,夢熙,巖崎;在時間的平衡點上──
我不否認,那一段時間裡所醞釀的一切。對我往後的人生而言,那絕對是一段任何東西也無法取代的珍貴時光。

友情,與愛情。當時並不了解的,就不代表永遠不會了解。一個外在形的體已經從我眼前消逝了,而我想要找的,並不僅僅只是一個外在的──可悲而又無法自主─ ─替代品。可是我終究還是想在這裡告訴妳,親口對妳說………

「星和,仲翔哥回來了。」

無法抑制的感情,隨著掉落的淚水重重的──撞擊著心裡,某一個過去的情緒── 撞擊著地面,沒有辦法停止。模糊的視線扭曲了眼前的一切,巖崎的身影,夢熙的身影,星和的身影?──如果在這個時候,再一次的奇蹟也未嘗不可。

    § § § §

──曲目三:羽,極限?抑或是奇蹟──
次日清晨,星和的父母前來拜訪。

我突然知道了為什麼許多年前,星和的父母會告訴我那個什麼──然而,隱藏在那比什麼都深的羈絆之下,卻是讓人無法接受的現實。──的事情,而我到現在才體會到,當一個人提早知道那是一件令人傷心欲絕的事情的時候,我想絕對是非常痛苦的。

「仲翔都長那麼大了啊。」少不了的寒喧,但是卻令我覺得有著無比的哀傷。
「伯父伯母好。」
「我們是專程來謝謝你的。」
「您太客氣了。」或許我知道,現在的我該有什麼表情,該有什麼情緒吧。
「這個……」星和的母親從袋子裡抽出了一樣東西。「這是星和小時候的鍊墜,你就代替她帶著吧。就當作是幸運符吧。」
「這……」
「別推託了,星和從小到大你也是看在眼底的,除了你,沒有第二個人比你還要了解星和了。」
「這……我……」
「收下吧。」
「好吧。我就不辜負您的好意……」我發現眼底的淚水非常的不安分。
「孩子,往後的路還很長,希望你能好好的走下去。」星和的父親開口說著。「有什麼問題,歡迎隨時來找我們。」
「謝謝……」

看著星和的父母與自己爸媽招呼過後,漸漸離去的身影。眼底蠢蠢欲動的淚水潸然而下。畢竟我不是心靈上多成熟的人,我只是一個十七八歲的小鬼,無法真正體會到,那沉重的背影上到底背負了多少的體認與哀愁。

    § § § §

──那個地方:羽,星和;在時間的平衡點上──
我確實的感受到星和的存在。

「仲翔哥。」
「嗯,我回來了。」
「嘻………」
「仲翔哥有沒有變帥啊!」
「有!大哥最帥了!」
「大哥很想妳喔。」
「嗯……星和知道。」
「今天是來跟妳道別的。」
「星和也知道。」
「嗯!星和還是跟以前一樣聰明喔!」
「對啊!呵呵…………」
「順便,這個東西要還給妳。」
「啊!鍊墜子耶!」
「嗯!這是妳的,也該屬於妳的。」
「可是現在是仲翔哥的,不是我的。」
「是嗎,那真是可惜……」
「不!不會的,因為這樣,大哥才會一直一直的記著我喔!」
「對啊!一直一直的記得妳。」

一直一直的記得妳嗎?我多麼不想要這種結果啊!直到兩行滾燙的淚水滴落在手心,視線因為淚水而模糊;星和的容貌因為淚水而扭曲為止,才發現這一切都是虛構。早已不存在的人是不可能再度回到這裡的。

不知道是否真的是虛構,還是自己出自內心的低鳴,我彷彿聽見了星和的最後一句話……

「請對永遠支持你的人微笑喔。

Posted by hina

2002/06/08 01:51 2002/06/08 01: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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螢火蟲之戀 10

【10】

  週遭的一切還是寂靜的,或許這個世界也還是寂靜的,因為萬物似乎沒有因為
  太陽冒出頭來而醒來。



雨水的淅瀝聲慢慢的在四周擴散著,等到自己醒來的時候才發現,大雨已經佔據了大半的世界。門外的風肆無忌憚的吹著,牆上的鐘指著三點整。幽暗的天籠罩著大地,仲翔依舊熟睡在地板上,我想應該沒有人醒來吧。發呆的望著天花板,細雨迷濛,人也迷濛,不知道過了多久,初醒的意識又消失在水氣飄邈的朦朧裡。

再次醒來的時候,已經五點了。陽光穿過厚厚的雲,強而有力的透出幾道光柱,像是支撐著沉重的雲層般的,不規則的站立著。依然下著雨,低沉的雲似乎沒有給陽光多大的機會,讓他多出現一秒鐘,幾道光柱拗不過奔騰狂邁的雨雲,唰的一聲就被吞噬在流體狀的灰暗裡。打雷了,躺在起居室的地板上,雨水淅瀝的讓人莫名的激動起來。鋼琴的那端看不到御琪的身影,律動的琴聲也跟著離開了。我繼續閉上眼,試著,看看能否在夢境裡,再聽到那悠悠的琴聲。正因為我心知肚明──御琪昨天並沒有出席──所以才抱著這種非得跟現實違背的願望………碰!在我還沒來的及判斷是哪來的聲音時,眼前出現一個身影,盤著腿坐在我眼前。

「早安。」是御琪。她將身體彎了下來,細聲的對我說著。在她貼近的臉頰上,我嗅到一絲絲雨水的味道,參雜著臉上微漾的紅,和微顫的氣息。
「妳淋雨喔!」我凝視了她一會,將身子撐起,和她一樣的盤坐在她面前。「去洗個熱水澡,我去幫妳開瓦斯。」我逕自的起身走向廚房,繞到後院去。
「喂~」御琪躡手躡腳的追了過來,笑嘻嘻的對我說著。「我想泡澡耶。」
「………」我沒好氣的盯著她看著。
「哎喲~好啦!」
「去去去」避開了她的眼神,我似乎也避開了一些我沒有勇氣去面對的事情。
「要快喔,因為衣服濕濕的很冷。」御琪在浴室門口探出頭來說著。
「誰叫妳要淋著雨跑來這裡,也不先打電話。」

浴缸放滿水要二十分鐘,這段時間夠她洗好澡了吧,我想應該足夠。不夠,她直接了斷的回答我。回到起居室,時間是五點半,御琪正在浴室泡澡,羽還熟睡的躺在地板上,我想若水、夢熙和星和應該也還在睡吧。五點半了,天邊渲染著曙光的顏色,屋外的鳥叫聲嘈雜,也或許是有規律般的響著。原本應該散漫在空氣中薄薄的霧氣,也因為初陽蒸融而消散無蹤。

呆坐在起居室裡,週遭的一切還是寂靜的,或許這個世界也還是寂靜的,因為萬物似乎沒有因為太陽冒出頭來而醒來。

    § § § §

繞到後院的幫浦那兒,打了點水來洗洗臉,讓自己清醒一下,天色還不算是明亮的,我這麼覺得。回到了起居室,仲翔已經起來了,跟我一樣,呆坐在起居室裡。我順便的倒了杯水給他,他問我誰在用浴室,我說是御琪。之後羽便沒有再說些什麼,逕自的繞到後院去,不是抽煙就是洗臉吧,我猜想著。

六點了,我開始懷疑御琪是不是在浴室裡睡著了?不過這個疑問才閃過我的腦袋,御琪就出現在起居室裡了。一陣撲鼻而來的肥皂香味,讓這個冰冷清新的早晨又多增添了另一份特有的氣息。她盯了我一會兒,無厘頭的甩了甩她那短俏的頭髮,飛濺而冰涼的水珠灑的到處都是,我連跑的機會都沒有,就被弄得珠痕累累了。

「碰!」仲翔突然的從御琪身後竄出,朝她的肩膀拍了一下。
「哈哈~~嚇到了吧!」我笑著御琪驚慌失措的窘態,一邊對羽示意〝Good〞。
「喔!你們聯合欺負我!」御琪不甘示弱的用肘擊狠狠的攻向羽的腰間。
「哇!」羽很熟練的將腰一扭,順利的閃過御琪的重擊。「還好閃的快。」
「哼!」御琪一看拿羽沒輒,賭氣的坐了下來。「不玩了!」
「呵呵~」我跟羽相視的笑了笑,羽也靠著桌緣坐了下來。
「六點多了耶,我看要不要叫她們三個起床啊?」
「誰啊?」御琪不解的看了我一下。
「免了啦,讓她們睡到自然醒就好了。」羽一邊說著一邊順勢的躺在地板上。
「星和啦,夢熙,還有若水。」
「哦!」御琪故意的提高了語調,似乎在暗示我為什麼沒有請她來。
「他應該是故意的。」羽突然的爆出了這一句話。
「應該吧。」我也順勢的躺到地板上,懶懶的附和著羽。
「耶~~」御琪似乎是很不滿的,噘著嘴一臉不高興。「喲!看看是誰啊!」若水突然的從御琪身後冒了出來,雙手無力的放在御琪的肩膀上。「嗯~~還剛洗完澡呢,香妃出浴喔。」

又是一陣若水特有的蜻蜓點水式的笑聲,御琪被若水這麼一說也笑開了。這個早晨又多加了一點歡笑的味道。之後夢熙跟星和似乎是被我們吵醒了吧,兩個人睡眼惺忪的出現在起居室的一側,又消失在長廊的盡頭。六點半,若水親自準備早餐,而我們其他人都待在起居室裡談談天,說說地。

一整個早上,我們六個人都窩在後院的屋簷下,聊著未來。

    § § § §

「空氣好涼喔,雨水冰冰的。」星和用雙手,盛著屋簷所流下來的雨水。

大雨沒有想停的意思。若水因為開店的事情而先離開了,剩下的五個人繼續的窩在屋簷下,盯著淅瀝的雨水發呆。

星和似乎被某種事物吸引住了似的,一雙機靈的大眼睛直直的盯著雙手上的水珠,一點轉開的意思都沒有。羽和夢熙靠在牆上睡著了,御琪則靠著夢熙的肩膀,變成第三個進入夢鄉的人。我點了一支煙,讓時間燃燒。星和認真的彈開手上的水珠,被星和捕捉而來的雨水們,一點一滴的回到了原來的行程裡。在我打算點上第二支煙的時候,羽醒了,畫面變成了兩個抽煙的人與一個撥弄雨水的女孩。

「我來幫你。」羽看了看星和,也加入了她的行動。
「嗯!」星和繼續認真的盯著雙手。
「我覺得喔。」星和甩了甩手,用著微濕的雙手拖著下巴。「下雨天待在這裡好好喔。這裡的東西每一樣都很美好喔!阿崎也是,羽也是!大家都是!」
「嗯……」羽將手上的煙彈掉,點上第二支,長長的吐了一口氣。
「可是我覺得我不是耶。」星和嘟著嘴說著。「每個人看起來都好幸福喔。」
「笨,你還不是很幸福的人。」仲翔從星和的身後用手捏著她臉頰。
「哪有啊!」星和也不服氣的捏了回去。「我覺得阿崎最幸福了!每天都待在這個房子裡,多好啊!」
「妳還不是一天到晚往這裡跑,還說咧。」我對著星和笑了笑。
「才不一樣呢,我以後一定也要住在這種房子!」星和很滿意的笑著。
「呵呵!以後星和可以搬過來住啊」羽替我打著如意算盤。
「可以啊!羽替你準備早午晚餐、兼放洗澡水。」我拍了拍仲翔的背,開懷的笑著,而這個舉動卻驚醒了兩個熟睡的睡美人。
「喔,你把兩隻小豬吵醒了!」仲翔語帶詼諧的說著。
「哼!誰是小豬囉!」夢熙不服的重重敲了仲翔的肩膀。
「哈哈!仲翔是大豬!」星和仰著頭,用雙手拉著羽的臉頰。
「哈哈哈!」我指著羽的臉笑著,之後夢熙也加入了戰局,而御琪依然靠在牆上,一副睡意尚濃的樣子。
「還想睡啊?」我貼近御琪的身旁,輕聲的說著。
「嗯。好累。」御琪點點頭。
「哦!阿崎哥在吃御琪姊的豆腐!」星和不知道什麼時候,將矛頭指向我。
「耶!妳不要亂講!」我急忙的將身子拉開,抓了抓星和的頭。

時間不知道過了多久,原本在這裡的五個身影,只剩下我一個人而已。夢熙和羽撘車北上了,應該在火車上吧。星和拉著御琪,要她陪他回家。到底有幾個影子是真正留在這個屋子裡的?我已經不清楚了。

吃完了晚餐,屋外的風突然吹了起來,在這個夜裡呼嘯著。搖曳的燈擺盪在後院的門前,前門的燈也一樣搖曳,昏黃。

鈴……鈴…………鈴……鈴……

「喂?」
「阿崎!星和病倒了,你快過來啊!她父母不在家……你知道地方吧!快點過來啊!」御琪一陣急躁的口氣,一連串的驚嘆號,一連串的震驚。
「我馬上過去!」

晚上九點四十六分,屋外的風雨,不平靜……

Posted by hina

2002/06/08 01:49 2002/06/08 01: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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螢火蟲之戀 9

【9】 空白

  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星和的存在像是命運般的,就被擺在我們四個人──
  或五個人之中,若御琪也在場的話──而且是一種不可或缺的腳色



四年前,一切就是從這個地方開始的。

而,似乎有種東西從那時候開始,就已經遺失了。那是什麼?其實我自己並說不上來,也許是關於星和的一切都遺失了,也許是自己對於情緒上的表露遺失了。我始終無法認清,因為其實自己並沒有像若水所說的那樣,有足夠的勇氣去面對。只不過我始終回到了這個地方,也終究要來面對這個,早在四年前就應該要去面對的事情。

對!四年前,一切就是從這個地方開始的。

    § § § §

──逆行的時間──

秋天,才剛剛經過多雨的七月,接踵而至的就是多事的秋。或許是自己烏鴉嘴吧,仲翔在七夕那天突然出現在老家的門前,以他一貫的方式敲著鐵門──聽起來像是在打鼓一樣,只不過我似乎沒有一次聽的出節奏──星和去開門了,因為她說她想第一個見到羽。我、若水跟夢熙都笑開來了,夢熙還吃味的說仲翔不知道施了什麼魔法在那小鬼身上,讓她這麼迷。

「嗨!歡迎回來!」星和的嗓音之大,連起居室都聽的一清二處。
「喲喲喲,看看誰來啦!」夢熙一見到羽踏進房門,一臉不屑的說著。
「咳!當然是本大帥哥仲翔囉!對不對,星和?」羽露出一臉得意貌,抓抓星和的頭,要她點頭附議!
「對!」星和認真的點頭附議著。「大哥超帥,不過……我覺得阿崎也是耶!」
「ㄜ………」羽一聽星和這樣附和道,露出一臉錯愕。
「哈哈!被吐槽了ㄏㄡˋ!」夢熙第一個露出笑臉,諷刺的笑著羽。
「嗯!感謝附議!」我貼近星和,咧嘴對她笑著。「但是阿崎不是妳叫的,沒大沒小!」我捏了捏星和的臉頰,回身進去廚房準備茶水。
「喔!我知道,阿崎是御琪姊的專利!」星和撇撇嘴,不服氣的對我念著。
「有沒有酒啊?記得拿出來喔!」羽對著廚房這裡嚷著。
「有 whisky 要不要啊?」我對著外頭喊著。
「不要!」若水的聲音突然冒了出來。「你們兩個人少喝酒!」
「對嘛!」夢熙也附和道。「兩個人喝完酒就瘋的跟什麼一樣!」
「不會啦!」我忙了好一會才從廚房裡出來。當然,除了應該有的果汁之外,最重要的 whisky 當然也少不了。
「要是你們兩個發起瘋來,小心我把你們關到閣樓去。」若水口氣凝重的警告著。
「奇怪?這麼久沒看到若水,沒想到變的越來越像老大姊……」羽一邊說著一邊打量著若水,雙手不時的在空中比畫著。不過他這個動作並沒有持續太久,因為若水的拖鞋在羽才說完那句話時,就已經貼在羽的頭上了。
「以後不准加上〝老〞這個字!」若水還是口氣凝重的說著。
「ㄡ!終於有人出面了!」夢熙微微的笑著,盯著那被若水的氣勢壓的不之所措的羽。「呵呵………還好巖崎很乖。」夢熙淡淡的看了我一眼。

「嘿喲!星和要喝果汁!」這一句話打破了我們四個人的胡鬧。

    § § § §

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星和的存在像是命運般的,就被擺在我們四個人──或五個人之中,若御琪也在場的話──而且是一種不可或缺的腳色。我跟羽都一致的認同,在星和身上有種非常獨特的氣息,能夠在某些場面、某些人事物之中,悄悄地將對方;將彼此的距離拉近,也悄悄地在互動之中加入了些許的助溶性物質──或者該說,她是一個溶劑吧──對於我們所認知的星和而言,除了她那十三歲應該有的氣息之外,她還兼具了一種一般十三歲的人所沒有的氣息。說不上來,但是就是有。

「那,果汁!」我慢條斯理的將星和要的東西遞給她。
「我也要,但是不是果汁!」羽從夢熙與若水之間抽身,坐到星和的身旁。
「那, Whisky !」丟了一個杯子給羽,順便問他要不要冰塊,他說不用。
「我要!」若水緊接著羽之後說著。
「啊?」一下子轉不過來,該不會若水也想喝吧?我猜。
「你猜對了,快去拿冰塊。」若水催促著。
「那……我……」夢熙在我正要起身的時候,支支嗚嗚的呢喃著。
「耶?今天的夢熙不像夢熙喔!」我站在廚房門口,笑著夢熙的窘狀。「妳還是陪陪星和好了啦,不要充英雄。」
「對啊!」星和附和道。「等一下你們喝醉,我們就把你們全部關到閣樓去。」星和笑了笑,特別對著身旁的羽說道。
「妳敢?」羽皺了皺眉頭,敲了星和一下。「像我這種超級帥哥是不能關的!」
「誰說不行!」夢熙劈頭一句,對著羽咧嘴笑著,讓羽幾乎下不了台面。
「妳的冰塊!」我從門後的櫥櫃裡又抽出了兩個杯子,放上冰塊遞給了若水。
「啊!謝謝!」若水似乎太注意羽跟夢熙的場景,我的杯子在她眼前晃了好久她才注意到這一回事。
「嘿!你說像不像是小倆口在吵架!」我細聲的對著若水說著。
「別鬧了!我怎麼不覺得夢熙會看上這小子咧?」若水發出蜻蜓點水式的笑聲。
「以後的事情很難講喔!」我笑道。
「對啊!以後的事情很難講喔!」星和不知道什麼時候溜到我跟若水之間,聽到了剛剛我們在談笑之間的事情,還裝的一副經驗豐富似的表情,頻頻點頭式的說道。
「小鬼,不許胡鬧!」我從星和的身後捏她一把,將她整個人推向若水的懷裡。
「ㄡ!偷捏我!」星和躺在若水的懷裡開始耍賴起來。「大姊姊要替我報仇喔!」

若水爽快的答應星和,那小夥子憤憤的對我做了個鬼臉之後,便拉著夢熙躲到書房裡去了。我跟羽都笑了,若水起身將音響打開,不過我記得裡面沒有放任何的 CD 才對。羽逕自的倒了一杯 whisky 在喝著,我則靜靜地看著若水的動作。

空氣裡充滿了寧靜的分子,不時的透入一些從書房傳來的窸窣聲響與談話聲,除此之外並沒有所謂的聲音這回事。若水仔細的從架子上抽出一張 CD 放入音響,按下撥放鍵後慢條斯理的坐回座位上。仲翔替她倒了半杯酒,冰塊在杯子裡發出了喀吇的響聲。

「若水的酒量還可以吧?」我問了問若水。
「沒問題,就算喝醉了也沒關係。」又是一陣蜻蜓點水式的笑聲。
「嗯………妳剛剛放的是什麼 CD 啊?」仲翔問道。
「大概是廣告曲的配樂吧!」我代替若水回答著。若水也點頭附議。

空氣中隨著淡淡的 whisky 與輕盈的音樂聲,似乎把原本存在的那股支撐的力量給拿掉了──支撐什麼呢?或許是自我,或許是這個夜晚,或許是………──在酒精的催化下,三個人快喝掉一整瓶的 whisky 了。我不清楚自己是否醉了,我只知道仲翔跟若水都和自己差不多,大概是那種半醉半醒的狀態吧。

「呵!酒後吐真言,你們兩個人有沒有話要說的,快說出來!」若水笑笑的說道。
「去!」羽對若水揮了揮手,一臉是不關己的樣子。
「哦,不理我喔,那!阿崎咧?」若水見到仲翔沒有反應,便將矛頭指向我。
「嗯?我嗎?我不信那一套啦!」跟若水一樣,我也笑笑的說著。

三個人就這樣各扯各的,其實講起來幾乎是沒有一個人可以搭的上另一個人了。或許是真的有點醉了吧,我想。我跟仲翔兩人一搭一唱的聊著一些故事的人物設定,若水則像是個忠實聽眾一樣,一邊聽著一邊還不時的補充她的個人意見。我們三個人就這樣聊著,夢熙跟星和不知道在什麼時候窩到了主臥室睡覺去了──當我注意到書房的燈熄滅時,已經是凌晨零點過半了──確切的時間我已經無法從視線中得知,若水拖著她的身軀繞到二樓的臥室去,而仲翔則直接倒在起居室的地板上睡著了。我獨自靠牆坐著,睡意籠罩全身,但意識卻有那麼一點清醒的部分還存在著。

撐起沉重的身軀,酒精的後勁正在體內燃燒著。慢慢的挪動身子,繞到主臥室去探了探,確定夢熙跟星和睡的很熟之後,關掉了床頭的小燈之後便走了出來。仲翔依然倒在起居室地板上,睡的很熟吧,我猜。繞到二樓臥室時,若水整個人陷入了床鋪裡,睡的死死的,替她關上小燈之後,便繼續拖著沉重的步伐,盡量輕巧的下樓,倒在起居室了另一邊,跟羽一樣睡在這安靜地深夜裡。

Posted by hina

2002/06/07 01:47 2002/06/07 01: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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螢火蟲之戀 8

【8】

  回憶要是冷了,泛黃了,是否可以倒掉,重新再沖過?



盯了手錶看了看,時候不早了,最起碼十一點半對大多數人而言算是蠻晚的了。屋外蟲聲唧唧,聽起來不太像是在春天的夜晚應該有的東西似的,令人意外而唐突的存在著。電話聲響起,御琪接了過去,告訴我是有關店面的問題。接過電話,自己大概猜得到是誰。短促的對談,對方似乎答應將店面賣給我似的,很誠懇的口氣,我覺得。

「什麼店面?」在我掛上電話,御琪在身旁探頭探腦的問著。
「是一個茶舖的老闆,聽他說要收店了,所以我將那一小塊地方買下來了。」
「哦!哪來的錢啊?」她偏著頭問著。
「老爸的,暫時拿來用。」我笑了笑。
「哼哼!你這不肖兒子。」御琪用手猛戳著我的腦袋,一邊念著。
「我只是貫徹他老人家的理論而已。」我一邊阻止她的攻擊,一邊答道。
「什麼理論?」
「有錢就要花」我說。
「去,什麼歪理!」她露出一副老天爺啊的表情,繼續坐回電視前。
「還看啊?去睡覺啦!」
「要你管,老人家先去睡啦!」她調侃著我。
「哎……我明天五點就要出門了,妳自己保重。」
「嗄!哪有這樣的,哪我的早餐怎麼辦?」御琪突然從地上跳起,扯著我的衣領。
「自己弄啊!」我說。「都老大不小了……」
「啊!不管,那順便叫我起床,我也要跟去!」
「我看妳早點睡比較實際吧!」
「不要,反正你要叫我起來就對了。」御琪鬧著彆扭,又回到電視前。
「好好好,到時候叫不醒可別怪我。」語畢,我一溜煙的溜進書房裡。

安安靜靜的夜晚,除了起居室裡傳來瑣碎的聲響外,其他的一切像是被什麼東西掩蓋了似的,沒有任何一點聲音。或者是說,其實在這個地方,所有可能存在的,或原本可能存在的,都被丟往什麼地方去了吧。

    § § § §

夜很深了,一切的事物都靜了下來。偌大的房子裡大概只剩下這個書房還是燈火通明的吧。

「喂!」御琪從房門外探出頭來叫著。「我今天睡你的臥室喔!」
「那我睡哪?」
「一起睡怎麼樣。」她睜大眼睛露出一副古靈精怪的樣子。「哈!開玩笑的。」
「去!妳還沒回答我的問題。」
「隨便你啦,睡起居室,睡浴缸也可以啊。」
「去去去,臥室的東西別跟我弄亂了,我整理的要死要活的。」我叮嚀著。
「是,大哥。」語畢,她一溜煙的消失在房門口。

手邊的咖啡已經冷了,但卻堅持著飄散出苦澀。閉上眼睛,試著整理那些許紊亂的思緒,後來卻發現其實自己似乎一點頭緒也沒有。睜開眼睛,我放棄去整理那了無頭緒的事情。某些陳年往事的瑣碎,對我而言,似乎還依舊維持當時的餘溫,堅持的要保留一些殘存的悸動。或許對某些人而言,對我而言,當時的溫度的確令人怦然心動,只不過耐不住時間的沖刷,爾或是隨著每一次的淚水慢慢變涼了吧。

咖啡冷了──苦澀依舊──可以倒掉,重新再沖過,又是一杯苦澀與等待。然而,過去的事情過去了,在腦海裡已經深深的刻上了記號。回憶要是冷了,泛黃了,是否可以倒掉,重新再沖過?我留下這個疑問,看看是否有某個人,能在什麼地方帶給我答案。其實我自己非常清楚,有些事情是自己永遠也無法找到答案的。

關掉書房的燈,黑暗的感覺迅速的侵襲了這整棟房子。夜裡起霧了,在這個地方似乎是種大自然的習慣似的,總喜歡讓人摸不清楚方向。

    § § § §

回到起居室裡躺著,很意外的,在這裡能夠清楚感覺到黑暗的到來。因為一點光也沒有。空氣很潮濕,彷彿手一揮就能打下幾滴水珠一樣。翻來覆去的,發現自己一點睡意也沒有,索性的繞到臥室裡,躡手躡腳的將櫥櫃中的 whisky 給拿了出來。御琪睡的很熟,或許是非常累了吧,我想。自己一個人從公寓那徒步走來,對她而言是一段非常遠的距離,或許對每個人而言都是。不知道何時到了我這裡,也不知道她從何時開始等我回來做晚餐,真的,我想她累壞了。逕自的從櫥櫃裡抽出一件較薄的被單替她蓋上,凌晨會很冷的,我細聲的說道。

從廚房裡拿了些冰塊,拎了個杯子回到起居室裡。這裡還是一樣的昏暗,但並不是昏暗到伸手不見五指的地步。一個人默默的喝完四杯 whisky ,將用剩的冰塊放回桌上,繼續躺在起居室的地板上,望著天花板發呆。

黑暗像是有形體般的存在著,我覺得。不太清楚自己是否醉了,應該還不至於吧?太久的時間沒有碰酒精了,突然就這樣喝起來其實也不太好。沒有半點睡意,而意識卻異常的清醒,似乎沒有因為酒精的催化而模糊。腦中突然浮起了那個人寄來的一封長信,起身回到書房裡,我很清楚,那封信被夾在某本電腦雜誌裡。

  「很久沒見面了。」攤開信紙,我試著去回想這封信的內容,不過最後我放棄了,因為這不知道是多久之前的事情了,我繼續讀下去。


  不知道在那時候發生的事情,對你而言造成什麼樣的影響?不過希望你還是像以前一樣。在你週遭的人裡,我想除了我以外,或許還會有哪些人會知道當時你的感覺吧。不知道現在的你過的如何,但我由衷的希望那是非常好的。
  我離開老家那裡已經四年多了,過去的一些景象不知道和現在有沒有什麼差別?畢竟我是一個遲遲不肯回到那裡的人,或許你又會說我沒有面對過去的膽量,也或許我真的是那樣的人也不一定。我知道你跟羽都是很疼那個人的,可是我不知道為什麼,當我知道星和過世的時候,我卻一直沒有辦法像你們一樣,那麼堅強的去面對。
  我一直一直覺得那是個殘酷的事實,也一直一直的認為這是一個殘酷的世界。星和才十三歲而已,死神的鐮刀卻已將她的生命給拿下。雖然那是一場無可預知的意外,但是我始終無法迫使自己去承認、去面對。那是一個美好的生命,對你我而言,對星和而言都是的。
  很抱歉,說了讓你難過的事情。最近的羽過的好嗎?我知道你大概在休養吧,所以羽可能沒有在你身旁。不過下次遇到他之前請一定要幫我問個好。

  我說一下我這裡的近況好了。你知道的,在都會區嘛,所以每個地段都是貴的嚇人的。在我離開老家的那時候,也花了好長一段時間才找到一個安居的地方,不過終究是租來的,所以地方不大就是了。房租的價碼我自己還尚可接受,所以在生活上也就不構成影響了。
  其實我爸在我安定後的一個月裡,分兩次的寄來了一筆數目不算小的錢。託他老人家的福,讓我有足夠的錢能夠擋下一個花店店面,雖然這樣說好像有點對不起我老爸,但是還好當時還是這麼做了,現在其實也過的還不錯呢。
  現在是休假時間,照理講我是不會不營業的,但是不知道為什麼,今天的客人異常的少呢。因為你知道的嘛,假日結伴出遊的情侶多到會嚇死人呢,可是就是不知道為什麼,今天的客人少到連手指頭的數的出來,真是怪哉。所以我就抽空寫信了,因為客人實在太少了嘛,平常也沒有時間寫什麼信的,所以就給你稍封信了。沒想到,提筆一寫就不知道要寫到什麼時候了呢。
  店面附近的環境還算不錯,離我住的地方也只有兩百多公尺而已,所以很方便。這個地方不是很大,也許我覺得小小的地方比較適合我自己吧,我想你大概也會這麼想。其實老家那裡待習慣了,剛到這裡的時候還真的很不習慣呢!因為啊,你也知道,老家那裡真的是大的嚇人了,這裡哪能跟老家那兒比啊。
  交通也還算可以,只不過因為店前是條單行道,所以人來人往的情況比較少。不過這樣也好,因為我一向不太喜歡嘈雜的大馬路。或許那天你可以抽空來找我喲!我記得羽好像知道這個地方吧,你再去問問他,或許他還會記得。為什麼羽會知道呢?因為啊,說起來也亂搞笑的,我的第一位客人就是羽呢!當時真是令人訝異。
  我還以為羽不記得我了說。當他踏進店裡來,我就當場楞在那裡了。那時候羽還在我眼前用手晃了晃,問我發生啥事情了呢。不過後來他也認出我來就是了,看來他似乎跟以前一樣,不太會記得誰或誰長的什麼樣子吧。後來在我的追問之下,原來他追到夢熙了啊!而那一次還是第二次約會喔!
  這是一件很令我訝異的事情,老實說。我是不太能夠相信,為什麼夢熙會看上他呢?因為夢熙一向是冷冷靜靜的人,你知道的。真的,我至今都還不太相信﹝或許我這樣講會被羽打死吧﹞

  啊!有客人上門了,我得擱筆了。下次有機會一定要來看我喔!
藍淚若水


讀到這裡,我才想起其實自己在收到這封信的時候,直到現在,並沒有抽出一點時間去找過羽,或是去找若水。也從來沒有想到星和的事情。後來自己試著去回想,當時的星和,和當時發生的事情。不過,或許我自己也跟若水一樣,害怕去面對這樣的事實。

    § § § §

時常在想,在時間的洪流裡,是不是可以將已經刻上記號的一切抹滅,不再去面對?或許可以,或許不行。但我想這終究是不可行的,因為每個人都和若水一樣,再也無法去面對這件事情。

想到這裡不禁慨然,白紙黑字所紀錄下來的往事,卻在這個錯誤的時空中重新放映了一次,像是一部老舊的電影,投影在沒有人觀看的角落,堅持的放映著。

Posted by hina

2002/06/07 01:46 2002/06/07 01: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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螢火蟲之戀 7

【7】

  時間是什麼做成的?或許答案有很多種吧。



天色昏暗的令人感到深沉而無法觸摸,月台上僅僅剩下幾盞一明一滅的昏黃燈光,還是繼續忠誠的守候著月台本身,也等候著將要回到此地的歸人。離開車站,走過二十三個路燈──其中有四個閃爍不明,一直以來始終維持這樣的姿態矗立在街角 ──老舊的大門發出淡淡的鐵灰色氣息,我很清楚這原本上著紅漆的大門,不過那僅僅是數年前的回憶了。

推開大門,我又回到了相同的地方。房子裡的燈昏黃的亮著,我知道或許會有一個人在裡面等著我回到這裡。沉沉的夜,靜謐的讓人有種與世隔絕的感覺。就像是某個銜接點,因為某種理由,而斷絕了與這個世界的聯繫吧。

    § § § §

「ㄡ!你終於回來了,死去哪了!」剛剛踏進玄關,起居室裡就傳來御琪的聲音。
「大小姐,這裡又不是妳家,再說妳沒必要等我嘛。」我苦笑著。
「哼!本小姐好心的等你回來,怎麼?不好啊?」我連鞋子都還沒脫完,御琪就踩著重重的腳步聲向著玄關走來。我很清楚,她在鬧彆扭。
「好啦!我知道啦,晚餐吃了沒?」
「當然還沒啦,你在這麼晚回來的話,遲早有一天我會被你害到餓死。」她噘著嘴,一臉不悅的抱怨著。
「ㄟㄟㄟ……有沒有搞錯啊?老大不小的人了,還不會弄晚餐?」我笑著。
「笑!你再笑,可惡!」她惱羞成怒的將屁股下的坐墊朝我扔了過來。「怎樣!本小姐不想弄晚餐不行啊?你有意見嗎!」
「喔!原來如此,不是不會弄喔!」一邊說著一邊倚著窗邊繼續笑著,只見御琪身邊的坐墊一個個的往自己的臉上飛來。「嘿嘿,還好本人眼力好,都閃過了。」
「哼!還不快去弄吃的來,我餓死了!」御琪眼看拿我沒輒,繼續坐在桌邊鬧著彆扭。
「好啦!不生氣了啦!」我作勢安撫她的情緒,一邊繞到她身後猛然搔著她的腰。
「喝,偷襲成功!」
「啊!」或許她真的被嚇到了吧,尖銳的嗓音直衝天頂,回盪再偌大的房子裡。「哎喲!不要弄了啦…………哈哈!走開啦………」
「嘿!」看她笑開了,隨即閃到廚房的走道上,以防萬一。
「哼!」她那副又好氣又好笑的臉,微微的泛著一股暖暖的微漾的紅,似乎一抹即逝那樣,令人陶醉。「看什麼看,再看茶杯就扔過去囉!」
「是是是,我馬上去做飯!」我笑了笑,逕自的進到廚房裡。

時間是什麼做成的?或許答案有很多種吧。晚餐的時間是由晚餐構成的,看她吃的津津有味,自己卻突然覺得好笑。她問我為什麼笑成這樣,我說沒有。每一天的時間裡,我想除了在某些特定的地方,需要某些特定的時間存在之外,好像沒有任何一件事物能夠打擾我跟御琪之間所共有的一些時間。如同晚餐一樣,雖然我不清楚為什麼她非跟我一起吃晚餐不可,但是自己的確很高興能夠和另一個人共度晚餐,或許不一定非得是御琪不可,也或許非得要是御琪才行,我不太清楚。

「說,剛剛在笑些什麼?」御琪一邊將手中洗淨的碗盤甩乾,一邊問著。
「沒什麼,單純覺得好笑而已。」
「真的嗎?」她用著睥睨的眼神盯了我一下。「我不信!」
「ㄜ……」突然背脊一涼,我想待會會有什麼事情發生吧。「不信就拉倒!」
「哼!等一下就不要跟我搶電視看!」
「啊?妳又不回公寓喔?」
「那當然,因為我的問題還沒有一個完美的解答!」
「我看妳乾脆搬過來算了。」沒想到我這麼一說,御琪馬上露出奸冷的笑容。
「嘿嘿嘿,正有此意。」
「糟糕,引狼入室……」我喃喃的念著。
「喂喂喂!什麼引狼入室啊!我是弱女子耶,你才是那隻大野狼吧。」
「是嗎?怎麼看妳都不像是弱女子的樣子啊。」我作勢的上下打量著她。
「哼!這些碗盤不想要了嗎?」御琪拎起桌上的盤子在手中晃呀晃的。
「是是是!大小姐,我錯了。」
「這還差不多!那,這些就交給你了,我要去洗澡。」
「妳該不會……」她該不會把換洗衣物都帶齊了吧,我如此猜想著。
「你猜對了!」御琪露出得意的笑容,像是對我說出勝利的宣言似的。「還有,不准偷看!」
「誰要看啊!」我對著浴室大聲嚷嚷著。

待在書房裡,音響傳來電台所放送的英文歌曲,這種寧靜的夜晚,彷彿就是樣將一切的聲音都淹沒般地存在著。御琪在浴室裡待了一個多小時才從裡面出來。一陣沐浴乳的味道瞬間佈滿了所有能夠填滿的空氣中。香妃出浴喔,她裹著浴巾從書房房門外探出頭來說著。溼透的短髮柔順的服貼在她的臉頰,臉上又是那一股暖暖的微漾的紅,一樣的令人陶醉。

嗯,快去穿衣服,會感冒的,我如此叮嚀著。

    § § § §

手邊的日記本隨著陣陣晚風,恣意的翻動著。隨著泛黃的書頁,自己的情緒也莫名的激動起來。御琪待在臥室裡,我無法感覺到,或者說是體會到她所存在的空間。其實,自己可以隨時的注意那種兩個人之間的互動,但是,自己似乎一直無法專注的去注意到這種事情。

「怎麼樣?」她從書房的門口出現時,大概又過了一個小時。
「嗯……」
「嗯?就‧這‧樣!」御琪露出一副不可思議的表情。「你真的是木頭啊!」
「嗯……很好看。」
「多好看?」
「多到沾滿螢火蟲那樣的好看。」
「這是什麼譬喻啊?」御琪像是放棄般地,聳了聳肩,繞到我的身後。
「妳有沒有看過火樹銀花?」我問。
「哪種火樹銀花?大都會裡面掛著電燈泡的樹我是見過啦。」
「就是那種飛滿螢火蟲的樹,發出綠色的螢光那樣!」
「哇!好浪漫喔!」御琪似乎是很高興的在書房裡轉來轉去,連身裙的裙擺飛揚著。「哪裡有?」
「不知道。」我斬釘截鐵的回答她。
「哼!掃興。」她敲了我的頭,逕自的回到起居室裡看電視。

Posted by hina

2002/06/07 01:44 2002/06/07 01: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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螢火蟲之戀 6

【6】

  後來我停止繼續思考下去,或許在本質上就已經不需要思考這回事了吧。



遇上夢熙是幾個月前的是了。

那個時候我正在書店裡的哲學類專櫃前晃著。一邊試著將大部分原文書籍的書名給弄清楚,一邊尋找書名為〝型而上學〞的這本書。我記得在不久前還曾看過那本書在架子上,但過了一陣子之後卻再怎麼找也找不著了。曾經想試著去服務處詢問,但因為怕麻煩而作罷。夢熙她在我結完帳正要離開時叫住了我,後來我邀她到鄰近的咖啡座去。

「大概有一年沒見到妳了吧,最近過的如何?」她扯了扯裙擺,挪了挪身子,問著。「在養病對吧。」
「是不是什麼事情都瞞不過妳啊。」我苦笑著。
「不是,是因為我太了解你了。何況這件事情,我指你的身體,應該不是很多人知道你的情況,對吧!」啜了口咖啡,她繼續說著。「我想就算是御琪也不知道,你回來這裡最終是為了修養,我猜對了嗎?」
「嗯,完全正確!」我對她的一字一句完全沒有反駁的餘地。

她的個性從我認識她至今,似乎沒有因為什麼事情,因為哪個人而改變過。完全不浪費任何一個字句在每一次的談話中。大概是個事事都會拿捏的恰到好處的人吧。

「仲翔那小子呢?怎麼沒看到他。」我問。
「不知道,但是有辦法聯絡到他就是了。」她拿起手中的手機晃了晃。
「我前幾天收到他傳來的短訊,似乎是為了一些草圖而在傷腦筋。不過大致上都還算過的去就是了。下星期三我會去找他。」
「嗯,對了!關於休養這件事情……」
「我知道。我會保密。」
「嗯,謝了。」
「你覺得這樣做真的妥當嗎?」她問。「我是指對御琪而言,到時候她怪罪下來,我可擔當不起。」
「我不知道,也沒有什麼特別的方法,目前為止就只能這麼做了。這是我認為最好的方法了。」
「好吧!如果你堅持的話……」

    § § § §

兩個人沉默了一會。我想這對我來說或許是好的,這樣我會比較有多的時間去思考我該說些什麼,或是不該說些什麼。不過這種行徑似乎沒有什麼用,如同她說的,她太了解我了,所以就是在周密的思考恐怕都會倒在她的一兩句對話中。

後來我停止繼續思考下去,或許在本質上就已經完全不需要思考這回事了吧。和她相處是不需要去想太多事情的,因為那實質上並沒有太大的幫助。

「整個下午都沒事嗎?總該找點事來做吧。」她說。
「本來是要找書的,但最後還是放棄了。」
「型而上學嗎?」她啜了口咖啡問道。
「嗯!」她是從仲翔的口中得知的嗎?我猜想著。
「你猜對了,羽他也正在找這本書。」

羽是仲翔的小名,我和夢熙總是習慣這麼叫他。不過倒是同樣身為兒時玩伴的御琪不曾這樣叫過他。而仲翔總是習慣把夢熙叫成熙,他個人則說因為夢太難寫,我倒覺得這跟對話的稱謂上沒有太大的關係。

「真傷腦筋,因為不管怎麼樣都找不到,也試著跑過許多書店,但就是沒有。」夢熙並沒有多些說什麼,喝完她的咖啡,等待我的下文。
「那妳呢?」我問。「談談妳的近況吧。」
「大致上和以前一樣,沒有太大改變。大學還有三年要唸,春天過後還有三份報告要交,假期結束之前會趕出來就是了。」
「羽呢?」
「他有一卡車的圖要趕。」夢熙撇了撇嘴。
「呵呵……妳不高興啊。」我笑了笑。
「正確。而且是非常的不悅的喲。竟然有個白痴將假期浪費在無聊的圖稿上,而耽誤了女朋友的青春。」
「哎,那好歹也是他接的工作嘛。」不過我想我替仲翔找藉口是沒有什麼用處的。因為夢熙還是不太高興似的,嘟著嘴露出一臉不悅的表情。

談話在仲翔的無聊製圖中結束,希說他過幾天會到我老家找我,隨時歡迎,我說。仲翔也會到,她臨走前附帶一提。我付了帳,和夢熙道別之後便逕自的往車站走去。搭上下行的第二班電車,時間是七點左右。

車廂裡並沒有太多的人,或許是因為不是假日的關係吧,我猜想著。途中經過幾個規模比較大的站,上下車的人影,等比例的增加著,也等比例的減少著,車廂裡的人數沒有太大的改變,看起來似乎是沒有改變過似的。

中途經過一些地方,有些是老舊的小站,有些是頗具規模的站。而在某些特定的地方都會有這一些比較特殊的回憶。但是,能擁有足夠深刻的回憶的,我想恐怕也僅止於自己的目的地了,似乎沒有什麼地方能夠容納,或是再一次的將自己置身於異處,因為那樣做的話,大概祇會徒增惆悵而已,並不足以構成足夠的回憶。

目的地到了,時間是八點過一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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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2/06/07 01:42 2002/06/07 01: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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螢火蟲之戀 5

【5】 初春

  就像,村上春樹在《1973年的彈珠玩具》中所描述的一樣:
  『世界上有什麼不會消失的東西嗎?
   我相信有,妳也最好相信。』



有個關鍵性的東西,遺失了。

春天還是照著輪替的來了,冷溼的空氣散漫在四周,我不得不去想到底是什麼東西在這種情況下遺失了。早上下了點雨,而現在的室外依然是水氣茫茫的,彷彿不跟緊前方的人就會迷失了那樣。整棟房子沉在這一片迷茫的空氣裡,偶爾還是嗅得到一點點春天所擁有的氣息,也就格外令人高興。輕薄的水氣散這一種特有的氣息─ ─那種味道,照理說應該是空氣中氮分子濃度增加的關係,在將要下雨之前也會有那種氣息──和這年餘百歲的木造房屋,所散發出來的獨特氣味,總是在腦海裡兜著打轉,但卻不是揮之不去的那種感覺。

轉個身子盯了時鐘一會,費了點功夫才看清楚時間。之後又回正身子,繼續躺在起居室裡。身旁御琪的呼吸聲微弱著響著,我無法確切的感覺到她的氣息,但我能夠看見的卻已足夠確定她確實存在著,她並非是那個什麼東西,也並沒有在這種情況下遺失──她的胸口起伏著,跟著呼吸而律動。沉靜的臉龐帶著輕微的鼻息,律動著──在伸手可及的地方,我可以感覺到那張熟睡的臉,以及貼著臉頰滑落的短髮,還有緊閉而微微跳動的眼。

那是夢吧,我猜。

    § § § §

瀰漫的水氣,一直到了傍晚才有離去的意願。炙紅的陽光似乎很辛苦的穿過這件白茫茫的外衣,似有若無的出現在天空的一偶。或許是因為夕陽的關係,原本細長的紅色光柱〝咻〞的一聲在尚未明朗的薄暮裡注入一片血紅。之後沒多久,她醒了,而我卻一直沒有真正的入睡過。

「嗯……」她皺了皺眉頭,將側著的身體擴展成大字型躺著。
「午安。」她有氣無力的說著。
「傍晚安。」我也將身體拉開,右手滑到她的手臂上,無力的放著。
「好溫暖的陽光哦,真不敢相信我竟然還會在這裡。」她拎起我的手說道。
「為什麼?難道妳覺得這樣是不對的嗎?還是這是不該發生的事實?」
「我不清楚。這也只是感覺。」她說。「你看,這是你,我確實的觸摸到了,即使沒有看見你──她是看不見我,但也並非是無法看見──我還是知道你是存在的。你的溫度,你的脈搏,我都可以很清楚的感覺到,很清楚的觸摸到啊。所以你知道嗎,我真的相信你就在這裡,同時也不太相信我也在這裡,因為這一切看起來曾經是那麼樣的虛幻過。」

我不說話表示同意,或許不該如此安靜吧,我想。握緊她的手,我的確也能感受到另一份溫度,另一份脈搏,還有相同的觸覺。對,這一切都是存在的,沒有任何人,任何東西,因為在這個地方而遺失了些什麼。
就像,村上春樹在《1973年的彈珠玩具》中所描述的一樣:
『世界上有什麼不會消失的東西嗎?/我相信有,妳也最好相信。』

「喂,你喜歡我嗎?」她問。
「喜歡,非常喜歡。」我說。

    § § § §

起身坐在她身旁,不過她沒有想動的意思,依舊躺在地板上。我們的手依然握著,似乎是在替彼此找尋某個東西,而那個東西是許久前所遺失在某的地方的。她的眼睛透入了血紅色的夕陽,卻顯得格外透明起來,一種我從未發現過的透明與深邃,彷彿能夠洞悉每一件事物般的,就這樣,她一直盯著我看。

我倆之間的空氣,就像這陣夕陽一樣,火紅而溫暖。原本瀰漫的水氣早已蒸融而消散,留下的祇不過是一些被加了溫的冷空氣而已。

「嗯……真的不太像是春天吶。」她對我笑了笑,但那眼神卻從未離開過我。「好暖和的空氣。」
「託這夕陽的福。」我一直想多說些什麼,但彷彿透過她的瞳孔,多說什麼也似乎是沒有實質意義的。

「嗯……你會一直一直的待在這裡嗎?」
「會,我保證……」我吻了她,在這初春火紅的夕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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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2/06/07 01:41 2002/06/07 01: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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螢火蟲之戀 4

【4】

  就像這樣,自己往往是在悠悠的琴聲中睡去,又在悠悠的琴聲中醒來。



這個房間,隱藏在走道的這端,似乎是因為下過雨的關係,四周的空氣頓時變的沉重起來。

「要死啦……突然就不見了!」她憤憤的從背後踢我一腳。
「是嗎?妳現在不就看到我了。」
「哼…………可惡!氣死我了。」
「這個地方不適合生氣。」我掀開了早已陳舊不堪的布幕,那台古董鋼琴依舊散發出那種無與倫比的威嚴。或許是對於時間的堅持,也或許是對於音樂的堅持,我想兩者都有吧。古老的鋼琴,沉澱在房間的一個角落,那是御琪最喜歡碰的東西之一。

「哎呀…………」她發出了輕微的驚嘆聲。
「很眼熟吧,只不過不知道,那些曲子妳還熟不熟。」
「你想聽嗎?」她二話不說的掀開了琴蓋,試了試琴鍵。
「或許吧……」我說。

輕快而青澀的琴聲,如同天籟一般的,回蕩在這個偌大的房子裡。急促的音符,像是一把利刃般的,劃開了這個房間裡像是凍結一般的空間與時間,劃開了自己那一份屬於這個地方的回憶,音符從缺口流了進去,回憶從缺口流洩出來。就好像她是一個可以操控時間的魔術師一樣,在這個房子裡施下了不知名的魔法,讓每一份在這裡存在過的熱情與感動,能夠一直一直的持續下去。盯著那留守在鋼琴前的身影,黑鍵與白鍵的錯落,輕舞飛揚的律動著,像是生命的賜予,讓這段悠悠的琴聲能長久的存活下去。

    § § § §

靠在她的背後坐著,倚著椅背。律動的音符悠悠的飄蕩在這個狹小的空間裡,感覺上,那似乎是一種僅僅圍繞在我身邊的什麼東西,並不迫切的需要,但絕對不能缺少的一樣東西。急促的琴聲漸漸漸漸地緩和下來,像是湍急的河流走到了下游般,平順而溫柔的。柔和的音符撫動著寂靜的心,像是一把鑰匙,開啟了塵封已久的深情過往,讓周圍的空氣也跟著悸動起來。回憶在眼前放映著──一部老舊的電影,在腦海裡殘餘的片段,一點一點的拼湊起來,試圖尋找那份陳舊但卻真誠的感動─ ─一幕一幕的打在腦海中,像走馬燈般的捲動,捲動。

「……」
「砰……」
「起床了啦,竟然睡著了!」
「嗯……」迷濛的睜開眼,在還未找回意識之前又被她踢了一下。
「現在不像是午覺時間啊,竟然坐著睡著了。」她坐在我對面,一邊說著一邊用腳尖踢著我的腳。
「嗯……這是…」
「我知道,這是老習慣了,戒不掉。」話尚未出口,就被她先搶了過去。看著那個笑臉,也只能聳聳肩,默認這個事實。老習慣?看來有許多事情是因為她才想起來的,也許是這樣的。或許這間房子裡,有著她的影子,跟進跟出的,才算是完整吧 ──就和從前一樣──這是她常說的一句話。
「發什麼呆啊?肚子餓了啦……」她挺直身子站了起來,還是一直踢著坐在地板上的我。
「肚子餓!肚子餓!肚子餓……」整個身體被她給硬拉了起來,一直到被她拖到廚房為止,她才停止那無厘頭的嚷嚷。

弄完午飯,逕自的坐在廚房後門外抽煙。像這種季節的午後,炙熱的溫度常常會令人難以招架,不過至少在這個地方是不會有那麼熱的感覺,因為樹的關係。左手邊的打水幫浦因為時間的關係而佈滿了青苔,冰冷的鐵殼上附著著綠色的生命,或許是因為潮濕的關係吧,印象中的幫浦總是濕濡的。順手拿起了還算堅硬的樹枝,將幫浦的青苔給刮去,露出了深深的咖啡色,鐵銹的顏色。使了勁的壓了幾下,還是有一點水會被抽上來,看來並非完全不能用,我想。
「嘿!」她默不出聲的從我身旁竄出,還沒來得及反應,她手裡的三明治已經塞進我嘴裡了。「你不吃午飯窩在這裡幹什麼啊?」她問。
「嗚………」我連咀嚼的時間都快來不及了,根本沒辦法應答她的問題。好不容易將整個三明治給吞了進去,才喘了口氣。
「哇,好舊的幫浦喔。」
「嗯,記得好像很小的時候就已經在這裡了。」
「嘿喲!」她使力的壓了幾下,透明晶瑩的水徐徐的從幫浦流了出來,因為陽光的關係,閃閃發光的飛濺著。
「嘿嘿,接著!」在我還沒回過神來,她已經將盛了滿手的水給潑了過來。
「哇………好冰!」被沖了一頭冷水。或許是井水的關係,在這種炙熱的天氣下,顯得特別的冰冷,像是某種低溫液態的東西似的。
「哈哈哈哈……」
「別得意!」看她得意的笑了起來,憤憤的將冷冷的手往她的頸子按去。
「咿……好冷喔!」她縮著頸子將我的手給推開。看來我佔了些許的優勢,因為我比較靠近幫浦,我對她冷冷的笑了笑。
「笑什麼!邪惡的人……」
「沒什麼,妳想太多了。」繼續的壓著幫浦,將腳邊的兩個小小的磚砌水槽給裝滿,問了問她要不要來洗腳。
「啊?洗腳?你沒有別的目的嗎?」她這樣問著。
「不要就算了。」
「好啦好啦……」她慢慢地把身體挪了過來,雙腳湊在水柱下。
「洗好了就進去吧。」
「呵呵,好冰喔!」她說。「喝呀~」一陣冰涼從我的左方襲來,看著她順勢將右腳踢了起來,那隻惡作劇的腳還停留在空中,還有那張笑嘻嘻的臉。
「小鬼!」在我正準備要動作的時候,她一溜煙的跑進了後門裡,繼續對我笑著。「對~不~起~」她笑著對我喊到,語畢便轉身消失在門邊。

簡直是故意跟我作對,我懊惱著。

接近兩點了,一點都沒有感覺時間在流逝似的。繼續在外面坐著。過了許久,她抱著一些衣服出來,換洗衣物吧,我猜想著。需要我幫忙嗎,我問。不用了啦,她拒絕了。我過去抓了抓她的頭,便轉進了屋子裡。安靜地下午,不知道過了多久,她又從後門出現,一樣是抱了一大堆衣服,問著我曬衣服用的竹竿在哪。放在倉庫附近吧,我說。她又踢著步伐消失在後門。

她再出現在起居室的時候,已經三點多了,嗯,她洗衣服還洗真久。這樣才洗的乾淨啊,她說。我執意的說大概不會洗衣服吧,她倒是沒有多說什麼,只是憤憤的踢了我一腳,之後便坐臥在地上睡著了。躺在起居室的地板上,被她踢過的地方還隱隱作痛著,瞄著她那熟睡的表情,真是納悶,這種姿勢要是睡著了醒來大概會腰酸背痛的吧。將她翻過了身,躺在起居室的另一個角落,而我繼續躺回這一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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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2/06/06 01:37 2002/06/06 01: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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螢火蟲之戀 3

【3】

  當自己獨處在冷冷的房間裡,像這樣的夜晚,你一定在渴望著什麼,對吧!

「嘶…………」

細微的呼吸聲,微弱的鼻息在手臂上游移著。她就這樣睡在身旁──直到螢火蟲散去,小火炬們又再度的隱藏起來──盯著她的睡臉,那種恆久之前的熟悉感又油然而生。在還有印象的回憶裡,如何認識御琪這個人,早已因為時間的流逝而跟著消逝殆盡。不過能夠很清楚的記得的一件事情──也或許是因為某種關聯而無法輕易的忘掉──大概是御琪對於這裡情有獨鍾吧。只不過,那既不是針對任何人,也不是針對任何外觀上的事物,當然也就不會針對我。而是,針對那恆久存在於此的螢火蟲。或許我曾經因此而感到些許失落,但畢竟是陳年往事了,至今,那種感覺是否依舊在此地縈繞,我大概已經不得而知了吧。

將外套裹在她身上,躡手躡腳的將她抱到臥室裡──畢竟這種溫度,在外面睡著是會冷死的──看那付陶醉的睡臉,似乎是作了什麼好夢似的,我猜。

    § § § §

呆坐在屋頂上,吹著晚風,帶著一點點的潮濕的氣息──是下雨過後的關係吧── 昔日以來滿天的星斗也不知道藏到哪裡去了,清晰而透明的薄薄雲霧,飄移著,用著一種令人窒息的強烈壓迫感,從不知名的遠方襲來。

甩掉手中燃盡的煙,一條炙紅的光火在幽暗的短距離空間裡,劃出一條優美的弧線,劃出一條與這沒有閃耀星空的夜,格格不入的閃爍。點上第二支煙,讓溫暖的空氣在身體裡周旋一陣,吐在這個看似不會流動的夜裡。自嘲的笑了笑,伸展了久坐的身體,讓自己能夠快活些──雖然說,現在已經算是蠻快活的了──但是,不這樣總覺得有哪個地方去卡住了一樣,動也動不了。

彈開第二個煙頭,又是一道格格不入的光火。

喀……砰‧砰……

「嗯…………」
「妳醒啦。」看著睡眼惺忪的她,踉蹌的從閣樓的窗子鑽了出來。真是佩服她的勇氣。「小心點,濕氣還算很重呢,屋頂很滑的。」
「這麼晚了還不睡嗎?」她再次的窩到我身旁。
「還好啦,因為還不是很累,也全然沒有睡意,所以就出來發發呆。」
「這樣啊……」她揉了揉雙眼,扯了扯外套,打了一個特大號的呵欠。
「想睡就去睡吧,睡眠不足是女人的天敵喔。」
「嘻……」她吐了吐舌頭。「我把整床棉被拖到閣樓裡了喲……」
「啊……」我楞了一下,才慢條斯理扯了扯嘴角,笑了笑。「我忘記告訴妳,閣樓裡也有可以睡覺的地方,而且也不比臥室裡的差喔,因為我常常睡在閣樓裡。」
「啊!豬頭,不早講,害我累死了。」
「妳又沒問。」
「哼………我要去睡覺了。」她挪了挪身子,鑽進了閣樓的窗子,消失在黑暗裡。

看著她的背影,突然想起了,那個曾經在這棟屋子裡,在我的回憶裡面出現過的人。或許不只她,可能還有那位,幻化成螢火蟲的人──象徵性的,而且依照了某個人的希望,象徵性的變成了 Firefly──這裡還留有他的幻影,因為終究還是有一些事物,那是時間永遠也無法磨滅的,而我一直確信,不知道從何時開始,他就已經在此守候著,在某些特定的時刻裡,展現出他那不因光陰荏苒而磨滅的生命,象徵意義般的,永恆的存在,也永遠的活在這裡。

    § § § §

回到閣樓裡,那位大小姐真的把整床棉被給運了上來,出入的樓梯口旁多了一床的棉被,當然,她正被裹在那個溫柔鄉裡呢。

鑽進了自己的被窩裡,向她的方向探了探,之後便沉浸在自己的遠天遐想之中,直到睡意侵襲,陽光透入窗戶為止。

「早安。」她倚在陽光透入的窗邊張望著,像是在接受陽光洗禮般的,那樣璀璨。
「嗯……」我還沉浸在未清醒意識裡,沒有什麼力氣搭裡她,胡亂的應了一聲。
「起床了,懶鬼。」被她用從閣樓的那頭,給踢到這頭來,我想要不清醒也難。
「嗯……嗯……」挺直身子坐了起來,盯著她看了一會,順勢的將枕頭扔了過去。
「噢……偷襲我。」
「早上起床多加點衣服,小心著涼。」背後飛來一記枕頭攻勢,不太想搭裡她,我逕自的走下樓去。

梳洗過後,花了很長的一段時間作了早餐。再度摸索上了閣樓,又是一記枕頭攻勢。沒有搭理她的無理取鬧,慢條斯理的整理著還不算太凌亂的地板,一邊叫她下樓去洗個臉刷個牙,整理整理。

「嗯。看起來很不錯的早餐。」她在餐桌前如此的讚嘆道。
「謝謝。」
「難怪你在以前會那麼受歡迎,沒想到你的手藝還不錯。」她用著滿意的笑容說著。「嗯……的確很令人意外,因為以前從來不知道呢。」
「是嗎?只不過我不是常常作而已吧。應該也不會很受歡迎才對。」
「哦?那你就錯囉!其實你在女孩子的口中傳的很厲害呢。」一陣詭譎的笑容浮現在她的臉上。「像是孤僻啦、冷血啦、太嚴肅啦、等等的……好多好多呢。」
「嗤…………妳這不算是讚美吧。」
「哈哈……開玩笑的嘛。」她放開了聲音笑著,而我卻笑不出來。
「…………」
「你看你,所以說你太嚴肅嘛。」她繼續笑著。

天氣好的令人有些意外,或許是昨天那場令人震撼的大雨,跟這種炙陽高掛的畫面形成了強烈的對比吧。陽光毫不掩飾的灑在仍舊潮濕地走道上,夜裡的濕氣在木製的地板上鋪上了一層晶瑩的水珠,那就像是,只要不打擾它,它就會恆久存在似的,兀自的在陽光的照耀下閃爍著。

「嘿……好多腳印喔!」她跟在我後面胡亂踩著,原本閃爍的小水滴們瞬間變成了一個個濕濡的腳印,像是黝黑的烙印,躺在走道上。
「嗯…………那是因為妳的緣故吧。」
「是嗎?是因為這些小水滴吧……」她彎下身子,用手在地板上胡亂畫著。
「嗯……兩者都有。」我應了應,便消失在走道的盡頭。
「疑…………你要去哪?」她因為我的突然消失而驚慌失措起來。

這個房間,隱藏在走道的這端,同樣的,也隱藏了一些回憶。當然,已經過去的事情是無法更動的,而將要面對的事情也不可能預知。或許只有現在,才能清楚的知道要去把握些什麼事情吧。

腦中慢慢的浮起了一點點零星的回憶,關於這裡。

Posted by hina

2002/06/06 01:31 2002/06/06 01: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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螢火蟲之戀 2

【2】

「或許是螢火蟲吧……」我如此猜想著。

隨著時間的飄移,夜晚的降臨似乎因為這場滂沱大雨,而顯得讓人難以確信夜晚已經到來,而且是以某種速度快速的侵襲著、強烈的渲染著,這附近能夠佔據的空間。就好像在時間的某個點上突然〝咻〞的一聲跳了過去,跳過了某一個應該要走過的時段,遂被人遺忘了,但我卻能很清晰的察覺到這種空缺感──強烈而刺激的,像是蜻蜓飛舞般的嗡嗡作響──或許是因為獨處在這個狹隘的房間裡吧。

鈴……鈴…………鈴……鈴……喀

「喂……請問找哪位?」

「當然是找你,你覺得還會有別人嗎?」

「御琪?這麼晚了有什麼事情嗎?」這種無厘頭的事情早已不是第一次了,這種深夜裡的來電似乎很久之前就已經習慣了──對。習慣了──只不過現在地方換了,對象也換了。
「嗯……我在你家門口。來開門吧……」
「你等會……」慢條斯理的放下電話,似乎沒有必要為了什麼事情而特別的急促,總之慢慢來就可以了吧,我想。隨手抓起了一件襯衫,拖著步伐向著門口走去。─ ─嗒‧喀砰──鐵門沉重的聲響,站在門後的,是那個帶著一絲絲微笑的人。

「晚安……」她傻氣笑了笑,向我鞠了一個將近九十度的躬。
「先進來吧,外面有點冷。」仔細打量著她,瘦瘦的身子上只穿了一件圓領襯衫和薄外套,看起來似乎太少了點。「還有,現在實在不是說晚安的時候。」

催促著她──嗒‧喀砰──鐵門沉重的關上,看著她踩在這個土地上,竟然有一種熟悉的感覺,似乎像某種藏匿在暗處的某種東西,而那個什麼東西向是擁有某種強烈吸引力般的,強烈吸引著我。

「啊……真好真好。」她一個勁的跳上了走道,木板發出了刺耳的嘎嘎聲。
「嗯,妳是不是很久沒有來這裡了?」
「對啊,即使是經過也會很想來這裡看看喲。只不過沒有辦法進來而已,光要進來可能就會傷透腦筋也不一定呢。」她偏著頭,右手食指在太陽穴上轉呀轉的。
突然發現以前她那引以為傲的長髮,竟然修成了披肩的短髮,或許是為了什麼而改變心情吧。

「真是安靜的夜晚。」我說。

周圍的空氣安靜到令人感覺不到確切的距離感,除了很清晰的夜景外,似乎再也沒有任何事物能存活在這裡了──所有應該出現在夜裡的一切事物,似乎都刻意的隱藏起來。像是為了要迎接什麼東西而如此大費周章──寧靜霸佔了一切,就連原本該人聲鼎沸的街道,也像是消了音似的,被某個人給割去了咽喉──就連月亮也被遺忘在航程之外,被遺棄般的沉默在天空的暗處──獨自坐在正對著庭院的走道上,凝視著眼前的這一份凍結般的時空。

    § § § §

擦開了一陣火光,點起了一支煙,為這個極度不平衡的夜晚,帶來一點還算平衡的光亮──抑或是說,這根本就是一盞格格不入的火光,唐突的在此地燃燒著──裊裊的白煙四處游走,似乎是跟著眼前的一切事物,一樣的凍結。

「你這個壞習慣還沒戒掉啊。」她說。
「還沒……」
把一陣空氣送入肺裡,卻已感覺不到絲毫的溫暖。燃盡的煙,以某種象徵意義般的,燒掉了一段時間,很短暫的時間。直到周圍的一切又再度的恢復平靜,我開始覺得有某種東西,正準備以某種姿態出現。

「知道我今天為什麼會來嗎?」
「或許是螢火蟲吧……」我如此猜想著。「我知道你是來看那場魔術的。」
「嗯……我來溫習,你曾經為我所準備的一切。」她笑著。
「嗤…………」我別過臉去,替這一份尷尬找一個能夠下台的地方。
一點寒光從不遠處竄出,身旁那早已停滯凍結般的時空,在那一瞬間也跟著流動起來。喪失一切之覺得感官,似乎也跟著那一明一滅的寒光而開始呼吸。

「呵……主角出現了。」她靜靜的蜷起身子,窩在我身旁,靜靜的盯著那一點點的寒光,目不轉睛的。
「一群小火炬們飛散著,似乎在歌頌著某種神聖的鎮魂歌……」
「一段無聲的聖歌正在演奏著。淡淡的綠色光芒,強烈的侵蝕著,我所置身處地的黑暗。似乎也對著上天宣戰,跟永恆的恆星們宣戰。」
「……」

「沒想到妳還會記得這一段我胡亂扯出來的東西。」我對她驚人的記憶能力感到相當佩服,沒想到當時寫在日記裡的東西她可以記那麼久。
「當然………因為是我嘛!」她輕笑了一聲。

夜還是寂靜,但那一陣如同火炬般耀眼而明顯的火光,卻狂妄的擴散開來,就像是要吞蝕掉這一片寧靜般的,那樣的肆無忌憚。

「好美喔……真羨慕你呢。因為會出現螢火蟲的地方,好像僅止於這個老舊的房子了呢。」她靠在我的肩膀上,因為說話而使空氣凝結的水氣,漫漫的擴散開來,像是在傳達什麼似的。
「這可不是每天都有得看的,也別太羨慕了啦。」我拉開了外套,將她纖瘦的身子蓋了起來。周圍的溫度一如往常的冰涼。

帶有靈魂的淡綠色光芒,演奏著無聲的聖歌,在這個寂靜的夜裡,以不破壞這一份寧靜的型態,吐出牠所能夠訴說的一切。

「當然囉,因為今天比較特別。」她笑著。
「嗯………」
這是否象徵著一段悲傷的過往,而卻只能無聲的表達?

我想並沒有人活在這個悲傷的陰霾之下。我並不確定,但是總有某個不知名的理由,讓他只能擁有舞動的姿態,而失去了能夠完整表達的能力──也許,這段回憶會象徵性的,恆久存活在某個人的心裡吧。在這種寂靜的夜裡,能在腦還裡浮現的影子實在不多。

Posted by hina

2002/06/03 23:43 2002/06/03 23: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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螢火蟲之戀 1

【1】 盛夏
「妳是誰?」
「我叫御琪,你呢?」
「我叫巖崎。」
「好奇怪的名字喔,就叫你阿崎好了。」
「是嗎?」
「沒錯。」

盛夏夜裡,追逐在堤岸上的日子似乎離現在有好長一段時間了,回憶起來也特別的令人難以忘懷。至於當時到底有多少個身影竄動、有多少個笑顏伴從,那些種種卻早已不敷回憶,隨著時間的洪流一點一滴的消逝,一點一滴的幻化、蒸發,而沒有留下任何的痕跡。

窗外下著滂沱大雨,淅瀝的雨聲充斥在這空蕩蕩的房子裡,或許這就是,現在文明所創造的吧──沒有人願意待在,一個毫無發展潛力的地方──祖父輩所遺留下來的房子,因為某種的緣故又再度的回到這裡,這裡只有我一個人,還有那些潛藏在屋子裡每一個角落,所有還有可能想起的一丁點過去的回憶,和身影。

木製的地板發出嘎吱嘎吱的響聲,隨著步伐的推移而此起彼落的伴奏著──嘎嘎嘎 ‧嘎吱‧嘎嘎‧嘎吱吱──走道漫漫飛舞著潮濕的水氣,腳下的木板早已被大雨所浸濕,露出黝黑闇暗的臉色。

整個人癱軟的倚著木門,木門也隨著嘎吱作響。這裡已經是過於老氣的木造房屋了,在小時候的回憶裡,還有印象的那些部分之中,曾經翻修過兩次。其中一次是全家要搬離這裡時,順便整修過。如果以現今的角度來看的話,大概是會被喻為那種過了氣的大木屋吧!只不過,路經門前的人還是不免會讚嘆這種古老的味道,我想會的。大雨仍然是沒有想要停止的念頭,反倒像是想要將這幾個月以來所囤積的不滿情緒一次發洩光似的,總之,還是大雨滂沱。

§ § § §

嚓……打火機很意外的在這種潮濕的地方點了起來。

點燃了一支煙,讓一點溫暖的空氣伴隨著濃厚的濕氣一起在身體裡周旋,一陣白煙吐在眼前,迅速的被雨點穿透、打散而消逝,一點擴散的機會也沒有。直到煙草燃盡,像這樣一陣白煙被打散消逝的事情一直重複,包括一些關於過去,關於這個房子的回憶也是一樣,像是一陣白煙被打散消逝,讓我一點回想的機會也沒有。

推開還算單薄的木門,木製門軌摩擦的聲響,似乎有著某種象徵涵義似的──隆隆 ‧嘎囉‧砰──跟著記憶中的身影,映入眼前的這個陰暗的,應該算是一個規模不小書房吧!畢竟這個房間的格局也不小,所以我猜想應該是如此。

啪!擰開了還算明亮的燈,前一個月所搬過來的書整齊的站在該站的位置,裡面還包括了一些向老爸討來的一些,上了年紀的書籍。相較之下,我所擺的那些書刊,似乎與這些個上了年紀地方格格不入,有種刺眼的壓迫感。

疑?書櫃下方竟然有著暗櫃。這是我的回憶裡所沒有的,或是早已遺忘的一件事情。在時間的摧殘下,原本就已斑駁不堪的書櫃,不顯眼的暗櫃就顯得更加神秘,而更加的難以讓人發現,或許,裡面是一段令人很感興趣的回憶也不一定,我猜。用手壓按著漆面斑駁的櫃子,試圖尋找所有能夠開啟它的方法──嘎嘎‧啪啪──木板被推壓的聲音在好奇心的催化之下顯得愈發急促。

鈴……鈴…………鈴……鈴……

一陣急促的鈴聲破壞了這才醞釀不久的尋寶遊戲,面對毫無頭緒的木櫃我只好放棄。慢慢的走向客廳,陣陣的鈴聲仍在催促著,只不過腳下嘎嘎作響的聲音仍舊不變,我依然保持我的慢條斯理。撥開電話答錄機,我試圖將電話轉向答錄機裡──沒有為什麼。或許我是想報復這個撥電話來的人吧,誰叫他要在這個時候打斷了我的興致呢──毅然決然的將電話轉向答錄機,就讓對方先說吧,我笑著。

「喂……阿崎嗎?」

〝阿崎〞,這個暱稱跟著我,數不清的年頭,數不盡的日子。到底這個暱稱還是否擁有任何涵義──或許根本就沒有也不一定──我已經不得而知了。而在印象裡,會知道這種暱稱的人並不多,屈指都數的出來,只不過時間一長,所有的印象都模糊不可見了──我開始試著去回想當時的事情。說是當時,倒不如說是要努力的去想起我所能想起的一切事物──我嘗試著。

「我聽說你搬回這裡了,所以就打個電話來探一探狀況。還記得我是誰吧,雖然說已經有好長一段時間沒有消息了。所以一聽說你搬回來了,就急急忙忙的出來撥電話給你。雖然我是住在公寓裡,但是畢竟也是租的,怕麻煩所以就沒裝電話了。說不方便還真的是有那麼一點,不過也還好啦,畢竟已經習慣了。」
「現在我也住在這裡。至於原因可能跟你大略相同吧,還不就為了找一個距離學校和打工地點還算近的地方。相信你應該也是吧。離鄉背井的,我是指我。不過其實倒也說不上來喔!」

電話的那頭傳來一陣輕快的笑聲。或許這樣說吧,其實自己也不能算是離鄉背井,當然我想她應該也不是。照著我的直覺判斷的話──在我那段回憶還沒想起來之前,我只能盡可能猜測了吧──能知道那種,早就被我塵封在心裡的某個角落而快要遺忘的暱稱的人,想必是小時候膩在一起的那夥人之中的一個吧。

「啊……不多說了,我得先趕回去了。下次有時間的話來找我吧!我住的地方離以前的堤岸邊不遠,那兒有家公寓,就說找御琪就行了,掰……」

嘟……嘟……

§ § § §

御琪?

我將這兩個字反覆的在心裡默念著。其實沒有什麼太大的印象,只知道是曾經玩在一塊的人裡其中的一個女孩,目前所能想起的僅止於此,其他的無論是怎麼努力的去想,似乎都沒有得到預期的結果。

其實這就像是有某種東西卡在某個地方一樣,而那個地方似乎又隱晦不明,令自己難以去掌握那個尺度,到底是缺少了哪些部分,而這些部分到底又是被卡在哪個地方,這的確是令人傷腦筋的。總括來說,就某些部分而言,那是清晰而又真實的存在於腦海中的某一部分,而且是強烈的存在著。然而很不幸的,時間的推移會讓一個人,連同他的歲月,連同他的一部份回憶,慢慢的帶到很遠的地方去,一個無止盡的地方,一段人無法追逐的距離。

其實也常常因為這樣而感到迷惘,但總是不得其解。門外開始飄起濛濛的細雨,屋前狹小的庭院瞬間變的朦朧深邃了起來。水氣夾雜著霧氣,我不清楚在這個時候起霧到底是不是算正常,或者是說,那應該不算是霧氣,我,看不太清楚。

Posted by hina

2002/06/03 23:39 2002/06/03 23: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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