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熄手上的菸,我讓房間裡保持一定的尼古丁含量,熄掉剩下的沒有燒完的菸,這種固定的味道不知道為什麼總能讓我安心。就算是不抽菸吧,只讓一支菸燒掉三分之一的長度,就很足夠了。但換來的是滿身的菸味就是,這可能就不是每個人都能接受的。不過,我偶爾還是執意的讓它燒著。
打了四張線稿,但是也擦了四張線稿,手掌一半透著淡淡的紫紅色,天冷的緣故。好像是,沒有特別的什麼印象就畫不出什麼東西,聽起來像極了十足的藉口,不過也是不爭的事實就是。如果我太執意去表達,就怎麼畫也畫不好,牧羊人一事離我太遠了,盛夏的熱情無法延燒到冬夜,理所當然的沙漠裡也是。
拿起畫筆重拾對於紙的熱情,我可以看見自己某一部分的執著,在圖紙上無數次修改擦拭為了只是符合自己所期待的東西。當然,還是有太多事情必須要去完成,不過,這是唯一一種沒有界線的抒發,線條可以帶著千萬種執念與心,埋葬在圖紙裡。而不是埋葬在誰心底。
筆下葬送一段好的線條,勝過一場愛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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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夜晚風,我回到熟悉的廣場階梯上,第四盞熄滅的燈重新被換上新的燈蕊,第六盞燈下相遇的畫面像膠捲影片般慢慢的放映著。或許,我數錯了,不過又何妨?坐在第二盞燈下,靜靜的看著斑駁的影子慢慢的浮現,走過,轉身,微笑,起身,離去,只有放映機的嘎答嘎答聲響,哪來的放映機啊,我笑著。
手上的啤酒罐被捏的嘎答作響,微風和善的帶來夏夜裡的清涼,總是令人最舒服的那陣風啊。像這樣的夏夜不會持續很久,據我所知,就算是高雄,總也還是會有季節輪替的時候,三個月四個月的換季總是必定要來的,夏夜會被秋後的滄涼所取代,逃不開也避免不了的。沒有為什麼吧,因為一定就是這樣。
就剛好四個月。夏天為我而活了四個月。
「熱死人了,」小晴靠在教室窗邊猛發牢騷。「什麼鬼天氣啊,好熱。」
「正所謂,」我繼續喝著冰茶。「夏天啊。」
「哪有啊,現在都該是秋天了耶。」
「不然問你前面那位,」我抬起下巴指了指前方,住我樓上的天才室友。
「喂喂,」小晴轉過身去。「好熱喔,晚上要去哪裡溜達?」
「夏天當然熱啊,」小晴男友身子都沒轉過來的應著。「來去吃冰好了。」
「什麼嘛!現在是秋天啦!」小晴捶了他一下,轉回來。「要不要去?」
「我?」我皺了皺眉頭。「幹麻去當電燈泡?」
「不去拉倒。」她噘了噘嘴,繼續趴在窗邊喊熱。
「是啊,熱啊。」我轉向窗外。「酷熱的夏。」
在隨著 DUNHILL 香菸燒盡的秋末,烈日依舊燙人,在這裡生活了三年多以來從未變過。遲遲沒有拿定主意的線稿,也在冬季來臨之前清楚的浮現在腦子裡。扣除了四個多月以來開始與結束的遺失,扣除當我在這裡不斷的寫,不斷的確認那一份心底的稿子之前,我還是得小心確認,這一切不會遺失。
就如同已經遺失的 .txt 檔案一樣。
如同夏天的所有影像一樣,消失無蹤。我發現自己實在禁不起任何的遺失。誰叫你不備份呢,小晴曾這樣笑著說。不過,總是在懶得備份的同時,就會發生令人意想不到的事情。那是你運氣不好,小晴說,還發生兩次。這倒是連我自己都難以想像,同樣的狀況發生兩次,遺失了不同份量的記憶,遺失了同樣重要的記憶。
「嘖,我的運氣是不是不大好!」我惱怒著。「連掛兩次。」
「或許喔!」室友大方的拉開窗戶抽起菸來。「而且還真巧勒。」
「哈哈,」我無奈的笑了笑。「還挑在備份的時候掛點啊。」
「下次你要燒香了。」室友遞上一支菸。
「唔,」我點上了火。「是啊!」
「唉,該去的就讓它去吧。」他吐了口煙。「就這麼發生了,怨不得人囉。」
「總是可惜了點。」我還是懊惱著,畢竟太多東西遺失了。找人家討也討不回來啊。
「反正,」他繼續吐著煙圈。「反正,你不是也在畫嘛。」
「可是不大一樣啊,」我吸了口菸。「對我而言總是一種證明啊,總是存在過的證明啊。」
「你用你的紙筆證明,不足夠嗎?」他質疑。
「這我就不知道了。」我想了想,腦子裡再清晰的影像,終究會因為時間而淡去,我就這麼遺失了對於同一個人的兩份同等重要的記憶、影像,我到最後到底還會想起什麼?
「唉,畢竟我又不是當事人,」他說。「所以最多只有感到可惜而已,哪天遇上了,我大概也不知道。」
「我想大概跟情書的意思差不多吧,」我又點上另一支菸。「唔,就像是某種樣式的時空膠囊之類的東西,保存了某一個年代某一個時限裡的,屬於自己的特殊的感情或是什麼之類的東西,就是在那種情況下被寫了下來,然後互相交換或像是替對方保留似的,留下了一些當時的記憶。」
「所以,」他也點上另一支菸。「你說,在分手後把那些東西還給對方是不是蠻蠢的。」
「是這樣嘛?」我笑了笑。「那是青澀年代啊!哈哈!」
「青你個頭,」他白了我一眼。「現在的小鬼才不來這一套。」
「說的也是。」我繼續笑著。「想當年我還燒過一本日記勒。」
「寫了什麼壞事怕人發現啊!」
「寫了不少蠢事。」我自嘲的笑著。「大概也快八年了,寫些什麼根本就想不起來了。」
「所以我說,你也幹過不少蠢事,還差這一樁?」
「你是說畫的事情還是說硬碟掛點的事情?」
「都有吧。」他熄了菸。「畢竟在我看來都是蠢事。」
「呿!」我把菸壓入菸灰缸。「我總得在還沒有完全遺忘掉之前,把那樣的影像給畫下來。」
總不是膠捲或是幻燈片,我也沒有除濕的恆溫箱來保護它們。發霉而斑駁不堪歲月侵蝕的膠捲影片,只能斷斷續續的在我自己的腦海裡慢速撥放,深怕一個快動作,扯斷了所有的聯繫,我想,那一定是永遠無法再接上了。如今,我用光了最後的片夾,收起所有的膠捲封裝在再清楚不過的線條裡,藉著筆蕊埋在圖紙裡。埋下所有的思念與記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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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間裡的溫度剩下 14 度,DUNHILL 香菸燒出零星的熱度,凍僵的手與未完成的稿子擱在桌上,我抓起燒了過半的菸繼續抽著。天氣真是冷啊,我說。慢慢的畫著,將一部分一部分的記憶填在紙上,多久能完成已經無關緊要,反而我問我自己,是不是在每一個段落都填入了足夠的記憶在裡頭,或許者才是真正我自己想要的。
我慢慢的訴說畫裡的每一段記憶,縱使沒有人知道其實也沒有關係。畢竟這是屬於某一個特定的年代,某一段特定的人與事與物,才能夠將之拆封,解讀。屬於另一個人的畫,不管是由誰看來都只是一片美麗的風景而已,並不對任何人帶有任何意義,也並非是每個人都可以看見那樣的遠景。
冬天裡描繪夏夜的風,我依稀記起兩個人的光影晃動,模糊,交錯,而又漸漸遠離。
Posted by hin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