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今年真的很混。算一算也才六篇而已,真的是有點誇張。其實也不是真的沒有時間寫,而是我花太多時間在別的事情上面了,反而,對於這些文字的感情就擱在那裏,感覺好像很對不起自己。不過,今年我會努力寫的。今年,有很多的事情要自己好好用心去做,所以,我會努力寫的(這不是永遠不會實現的新年新希望喔!)

螢火蟲之戀 - Stage 4, 若水, Chapter 4
螢火蟲之戀 - Stage 1, 琪, Chapter 4

依照慣例來個總結(逃)。
應該是小說/2006-07, 預定 螢火蟲之戀 II

Posted by hina

2008/01/03 17:05 2008/01/03 17: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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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悶的電子鐘聲把我從黑暗的深淵裡敲醒,桌上沒有酒瓶,也沒有雜亂的零食,落地窗裡只有我穿著內衣裹著被單倦在沙發裡。皮膚上散發著淡淡的酒精的甜味,我知道那應該是非常真實的存在的。抬起頭看著牆上的時鐘,凌晨三點十六分,我到底是什麼時候睡著的呢?腦子裡一片空白,身體吐出燃燒酒精之後的溫度,落地窗裡的那個我是我,並不是在黑暗的深處的那個我。

從沙發起身的時候才驚覺身體的重量像是消失了一樣,全身的細胞像是長了觸角般的敏感,身體的每一個角落就連被單輕微的摩擦都很敏銳的投射出該有的觸感,我套上扔在一沙發角落的圓領上衣,拎在手裡的被單再一次的裹在身上。踩著沒有重量的步伐喚醒待機中的電腦,帶著昏沉的睡眼與無邊界的意識在 MSN 好友名單中來回捲動著。

夢熙還沒睡啊,我扔了訊息到她的名字上。在那扇門之後,我在那句話的迴盪聲中醒來,是鐘聲抑或是那個我的竊竊私語我已經記不清楚了,我想夢熙應該會知道那樣的一段話代表著什麼樣的意義吧。十分鐘後她給了我回應,跟我一樣有著些許的訝異。你還沒睡?視窗蹦出的聲響敲打著身上的每一吋神經,是啊,還沒。

「失眠嗎?」她關心著。
「不是啦,別太擔心…… :-)」給了她一個微笑,也給了我自己一個。
「那是怎麼啦?很少見你這麼晚睡的呢。」
「剛剛夢醒了,所以就上來繞繞。」我說。
「也剛好想問你一些事情,想想你應該會比較清楚。」
「哦?什麼事情?」
「關於一些文字,」我在鍵盤上敲出那段話。
「你看過『凡走進此門者,將捨棄一切希望。』這段話嗎?」
「嗯……」她沉默了好一陣子。
「如果沒看過就算了,只是夢裡出現的東西而已。」
我笑了笑,要她別太在意。
「這應該是,神曲裡面的句子吧。」她慢慢的說著。
「但丁,神曲,你聽過嗎?」
「沒有耶。」我自顧自的搖了搖頭。
「是地獄之門上的字樣,出自於神曲的地獄篇,」
她有點懷疑。
「但是你怎麼……會夢到這個?」
「我也不知道,只是看見黑色的門而已吶。」
「惡夢?」夢熙問著。
「也不像是惡夢,倒不如說是很接近現實的錯覺吧……」我真不知道該怎麼形容。
「錯覺?」夢熙被我搞糊塗了。
「嗯……該怎麼說,我只有醒來的印象而已吶。」
「不過那是很深很深的黑暗呢。」我噘嘴唸著。
「只看見了一道門然後醒來囉?」
「穿過去了,」我猶豫了一下,繼續在鍵盤上敲打著。
「我似乎穿過去了。我的意識很薄弱,壓根兒不知道該怎麼樣在那樣的世界裡存在,只有不斷的往我無法判斷的下方掉落,甚至曾經一度懷疑自己存在的意念是否是真的存在著。但是我想這是真實的,肉身在我掉入這樣的深淵之前就已經被撕扯成千萬碎片,剩下的只有我自身的意念而已,穿過黑暗的感覺,穿過弦一般的光的感覺,像是直接接觸到靈魂般的真實。我伸手碰觸那道門的瞬間,意念的身軀像是流過一股暖流,我不知道那是什麼,只知道自己逐漸的沒入那一道幽暗的門。」
「暖流?」夢熙似乎很詫異。
「地獄之門應該很冰冷才對。」
「哈哈,」我傻傻的笑了笑。
「也許那裡不是地獄啊。」
「你不是說你穿過去了?」她問著。
「掉到一個很詭異的地方。」我說。
「大地與天空顛倒的地方。我在天空裡一個像是小島一樣的地方,還有很多大小不同的小島浮在上下顛倒的天空中。一片死寂,沒有半點聲音,只有水流聲從頭頂上的大地流向腳底下的天空,無止盡的流。火紅的太陽在大地與天空的交界處,空氣非常熱,卻很乾燥。流向天空巨大的瀑布所灑出的水珠幾乎都被這樣的熾陽給蒸發。」
「嗯嗯……」夢熙像是聽故事的小孩一樣,似乎興奮的瞪大眼睛回應著。
「然後我醒了,」
「身體還……」可惜故事已經結束了。
「身體?」
「嗯,因為喝酒所以很熱。」
我笑了笑,覺得有些事情雖然同樣是女人,但是要講起來還是頗難為情。
「什麼嘛,」夢熙一副受不了的樣子。
「我還以為有什麼精采的呢。」
「好色的女人!」我沒好氣的說。
「哈哈,被我說中了。」夢熙得意的說著。我這不也正中下懷?
「才沒有勒!」
「下次有這麼有趣的夢境要在說給我聽喔!」她不懷好意的說。
「羽搞不好會比我更感興趣呢。」
「你不要在羽面前破壞我的形象。」
「喲……你的形象一直都很好啊。」我一直覺得夢熙有時候真的很邪惡。
「我怕過了今晚就不好了。」我嘆了口氣。
「不要亂來啊,小姐。」
「放心啦,我不會太搧情的。」
我似乎聽見夢熙在螢光幕前放聲大笑的樣子。
「唉,」我無言。
「真是遇人不淑。」
「三更半夜上線當然遇到的都是壞人囉。」
「羽睡了?」我突然想到。
「還沒,在工作室裡。」
「那你在哪?」我猛然想到該不會她也在工作室吧。
「放心,我在房間裡,」語畢。
「有機會的話我在去你家過夜囉。」
「想來騷擾我!」我腦子裡浮現不太好的預感。
「你還是在家多陪陪仲翔吧!」
「才不要。」

啊!好懷念的口氣。我對視窗最後跳出的這一則訊息倍感熟悉。不知道在什麼時候,我對這樣混雜著青澀、害羞、賭氣、任性的小脾氣感到窩心,要是我也能像這樣對著誰傾吐這樣的話語,該有多好!我想夢熙或許不知道,在她理性、果決、精準、銳利的行事作風裡,就參雜著這麼一點點別人所不易發覺的東西,也許那是她刻意隱藏在另一面的性格,不時的露出像惡魔般的小尾巴,讓人好奇。羽也是個很難以描述的人,但是夢熙就是有辦法找到什麼來描述他。特別是吐嘈之類的事情,這兩個人從小鬥到大,是一種很難以去干涉或是介入的舌槍唇戰,什麼時候一個不小心被打到內傷可能還不自知呢。

「怎麼不說話?」夢熙又開始奇怪的推理。
「該不會在回想什麼奇怪的畫面吧。」
「哈哈,」你說對了。
「對啊!還是你跟羽的〝奇怪的畫面〞喔!」
「哦!什麼什麼,我要聽聽看!」
「你還真期待啊,」我啞口無言。
「既然這樣那就來點鹹濕的好了。」
「哦……不愧是御琪啊。」這女人話中有話。
「小姐,你虧我喔!」我有點忿忿不平。
「我是比上大大不足啊。」
「比下綽綽有餘啊,對不!」
「呿,真是受不了你。」我投降。
「哈哈哈,」
螢光幕上的字似乎把她的笑聲也帶了過來。
「上床睡覺吧,上班族。」
「嗯,晚安。」

我讓電腦回到待機狀態,時鐘上的時針逼近四的位置。慘了,明天大概會遲到吧。我開始盤算著明天該幾點出門?是不是要請個假比較妥當?遲到的話應該找小芊還是找總機幫忙?腦子裡轉著一大堆念頭,作了簡單的盥洗之後溜上床,想太多也沒什麼用了,把電子鬧鐘設定在八點半,鐵定會遲到的起床時間。我依稀記得,在睡著之前我聽見了夢熙和仲翔在老家後院裡的笑聲。而這之中似乎還有一個很讓人懷念的聲音,但是任憑我在怎麼努力的回想,已經渙散的精神早已經棄守,零星的記憶與破碎的畫面並沒有跟該有的聲音同步,漸漸的錯開,漸漸的遠離,漸漸的飛向很遠的晴空。

&   &   &   &

在許久之前,也許就這麼被認為是念舊我也覺得無妨。那種在堤岸邊追逐的日子,一點一滴的錯開來了,至今我還時常回到那個讓人懷念,卻也讓人覺得感傷的小鎮上,除了回去探望年邁的父母,當時曾經走過的,曾經追逐過的每一個角落,都隱隱約約吐露著讓人熟悉的味道。有時候,我會在阿崎的父母家裡待上一個下午,對我來說,這是另一個讓我捨不得的家,也是一個大家充滿回憶的地方。

打從阿崎過世之後,他的父母便辭去在納安市的工作,回到瑞里鎮的老家,過著退休後半養老的生活。偌大的房子,有時候看著阿崎父母的身影,顯得過分的孤單,但是我卻無能為力。我已經不能再給阿崎帶來些什麼了,他給予的太多,我卻已經來不及還給他了。等到我發現已經太遲,多麼不公平,對我,對他的父母親都是啊。

Posted by hina

2007/08/01 03:28 2007/08/01 03: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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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女兒今年要滿五歲了,這樣的歲數似乎有意無意的在提醒著我關於阿崎的事情。在自己的一生中失去了兩個最重要的人,老天也未免太殘酷了點。耀凱的過去還很 清晰很活耀的在我心裡綻放著一定溫度的光芒,那不是說忘就忘,想忘就能忘掉的事。阿崎也是,總是帶著太多的悲傷的人,最後卻將這樣的悲傷留給了我們,留在 仲祥身上的那一道傷痕,實在讓人觸目驚心。

也許時間所累積起來的重量,並不會因為誰的消失而逐漸的消逝。耀凱是小女兒的爸爸,我的丈夫,我的情人,這幾年來到底累積了多麼龐大的東西,我實在沒有辦 法逐一細數,深怕一個不留神又掉入讓人窒息的迴圈裡面。每一次,阿崎,特別是在那些事情之後,每一次只要談起死亡聊起消逝這件事情,我就覺得阿崎的身上有 種無法讓人直視的悲傷,強烈,巨大,令人震撼的悲傷。關於這些細微末稍的事情,我並不清楚仲祥是不是跟我有著同樣的感受,只是,我知道的是,這是瞞著阿琪 的。

看著眼前空著的座位,姿瑩還沒有出現。看著小女兒專注著盯著窗外看,我不禁回想起他爸爸。那個在生命中,留下了摯愛,卻再也見不到的那個人。

& & & &

大學時代的耀凱,就像是他的名字般的活耀,小他一個年級的我就顯得默默無名的多。因為重考的關係,所以在年級上雖少了一個年級,但是實際上我和他差不到一歲,相近的年齡加上社團活動的偶然,讓我有機會碰見這位有名的風雲人物。升上二年級的暑假,我才真正認識了他。

我想暑修這個名詞對大多數人應該都不陌生,但是這跟我無關,跟他有關。暑假期間留在學校擔任行政工讀生的我,意外的在新生名單上看見御琪的名字,也意外的在暑修名單上看見他的名字。雖然與我不同科系,但是他卻是御琪的同系直屬學長,當時我想,碰上這樣的美少女直屬學妹,不管是誰都得敗倒在她的石榴裙下吧。正所謂姚窕淑女,君子好求啊。

暑修開始後的第一個禮拜,我看見他從容的在行政大樓中出現,似乎對於暑修課程已經開始的這件事情感到不以為意。我當時在行政窗口盯著電腦更動新生資料,也許是太過於留意他的行蹤,他竟然轉向我這個窗口來,讓我有點意外。被發現了啊,我心想。不過現在應該是上課時間,這傢伙在這裡閒晃個什麼勁啊。

「請問,」他的聲音很沉穩,太過於從容而讓人覺得詭異。
「我想問一下課程的事情。」
「暑修課程嗎?」我差點昏倒,這個人到底為什麼那麼從容不迫?
「對,」他笑了笑。
「因為實在很麻煩。」
「吶,」我遞上了一張暑期課程的總表。
「你看看。」
「嗯,」他接過去,仔細的看著。
「傷腦筋,根本就不能上嘛。」
「你上什麼課?為什麼不行?」我一臉懷疑的看著他。
「主科。」他指了總表上的兩堂課。
「我看看,」
我接過表格,什麼叫做不能上啊?課程下禮拜開始連續兩週啊。
「可以啊?為什麼不行?」
「因為我要出國。」他又笑了。

這個人是怎麼回事?因為要出國所以暑修的事情就這樣算了?這樣不是擺明了明年重修嘛?怪胎,既然要重修了為什麼還要報名暑期的班呢?滿肚子的疑惑因為他臉上的笑容而更加疑惑。看了看暑期班表,再看了看他,我突然不知道該說什麼而陷入窘境,只能尷尬的跟著他笑著。什麼啊,我應該說個什麼話才對,不然在這裡誰來救我啊。

「妳真有趣,」他收起掛在嘴邊的笑容。
「妳叫若水對吧。」
「你怎麼知道。」我飽受驚嚇的看著他。
「社團,」
「我是活動總企劃。」他微笑著,沉穩而內斂。
「哦,」我收回受驚嚇的心。
「所以你記得參與社團活動的人囉。」
「也不盡然,只是對天賦異秉的人特別感興趣。」
「啊?」我天賦異秉?這是哪門子的形容啊?
「什麼叫天賦異秉?」
「嗯,就是天賦異秉囉。」他笑了笑。
「嗯?」我突然覺得要不是他太過於從容不迫,不然這實在是個三流的搭訕手法。
「哈哈,扯遠了。」他像是發現了什麼似的轉移話題。
「既然知道了課程就算幫了我一個大忙了。」
「喔,不過你要出國。」
「嗯,還是謝謝你。」
「不會,舉手之勞而已。」我笑了笑。
「我叫耀凱,」他說。
「不過我想你大概知道我是誰。」
「嗯,」我有點尷尬的笑著。
「我知道。」
「那,謝囉!我先走了。」他頷首致意後轉身。
「嘿,」我叫住了他。
「下學期開始,你的直屬學妹是我的老朋友歐。」
「哦!」他回過身來,有點訝異。
「所以,要我好好照顧囉?」
「是啊,」
「小美少女一枚。」我笑了笑。

他爽快的笑著說會好好關照,看著他離去的身影,我總覺得這樣的背影似乎有種說不上來的熟悉感,只是這樣的感覺從何而生,當時的我並不知道。直到現在,我才知道那樣寬闊的背影給了我什麼,我又何嘗想就這麼失去他呢?我想沒有任何人想要去相信這樣的事實,但是發生了,不管時間過了多久都不會改變,我只能默默接受默默面對,學生時代離我,與他,都是很遙遠的一段了。

當時岳父的來信至今我都還很不諒解,縱使是父親,這樣也太不合理了。蠻橫霸道的語氣並沒有出現在信裡,但是那些文字就算再怎麼婉轉,對當時的我而言都是一根根銳利的針,不斷的刺痛著我心裡的過去,也扎痛了我當時無法平復的心情。

摯愛的女兒,


同樣是您摯愛的兒子,能不能讓我一直愛下去?當時的我面對信裡的一字一句就這樣無聲的抗議著,最終我還是沒答應離婚的事,父母親能夠瞭解我的心情,也接受我的決定。岳父並沒有強人所難,最後我才明瞭來信的意義是岳父對於耀凱的事情感到歉疚。但是這件事情沒有誰錯,錯的是老天爺啊。


很冒昧的來信希望你不見怪。你岳母對於耀凱的事情仍舊很傷心,我也一樣。人生有的時候真的無法預料到有什麼樣的事情發生,就像最初你嫁到我們家裡時,我怎麼也沒想到耀凱毅然決然的答應接掌家業。那孩子天生就靜不下來,當你向我提及他的沈穩內斂的時候我真的感到意外,甚至笑了呢。

還是學生時代的你們,現在回想起來還是歷歷在目呢。初次見到你的時候,覺得你一定是來自一個很有教養的家庭,耀凱那樣鋒芒畢露的性格在你身邊卻顯得柔軟了許多。你就像劍鞘一樣的收納著耀凱那銳氣逼人的鋒利,在你眼裡沈穩的他也許就是因為你的關係,我想就是因為你的善解人意的溫柔才能造就他。我的兒子從小到大看在眼裡,沒有琢磨的原石再怎麼發光也不會好看啊。

你有了身孕的事是耀凱親自向你岳母坦承的,那小子還挨了你岳母一頓唸呢。說起來其實很對不起親家,我想當初懷有身孕的事情你父母大概不知道吧。你岳母說給我聽的時候我也感到意外,記得當初我把你夫妻兩找來在書房說的話吧,也早點讓親家知道這件事情,對我們兩家來說會比較好。當時耀凱還有點不好意思,你倒是很果決的答應了。說起來,你比起耀凱要來的更進入狀況呢,他反倒顯得有點孩子氣。

但,老天爺終究開了我們一個很大的玩笑。那孩子的人生才正要開始,家庭才正要起步,老天卻就這樣拿走了他該有的未來,很不公平。那孩子的病在我們族譜上太過於罕見,或許這是身為父母親的我們的疏失,但是你總是不去怪罪任何人,在我們眼裡看來你太過份的堅強。我都有點擔心不知道哪一天你會倒了下來,這樣不管是對我們也好,對親家也好,對你自己也好,甚至是對小女兒,我想都不是件好事。你總是獨自承受著,我看的出來。耀凱這孩子有時候就是太過於執拗,身為父親的我有時候實在是手足無措,還好有你在他身邊陪著他,不然我跟你岳母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辦。

我想誰也沒想到這樣一個年輕的生命就這麼離開了,我想對你而言很不公平。我們無論做什麼樣的補償都無法償還這樣的歉疚,即使你希望我們別自責,即使你強調這並不是誰的錯,但爸媽還是對你有著很深的內疚。如果你選擇的不是耀凱,或許你就不會遇上這一段人生。縱使兒子常跟我說他是很幸運、很幸福的人,我相信,但是這樣矛盾的心情現在更顯得複雜。

心愛的女兒啊,小孫女一定很聽話吧。我跟你岳母都很想再見見你,再看看小孫女。耀凱雖然不在了,但是我想他一直活在我們心裡,在內心深處還是有著他孩子氣的笑容的。我想,往後的人生對你還是有著莫大的意義,你的腳步依舊往前走著、踩著,帶著你擁有的幸福一直往前走。當我跟你岳母提及這件事情的時候,她依舊很難過。但是,我想這是一個對你比較公平的決定,女兒啊,岳父真的希望你能夠再次的展翅飛翔,我想你跟耀凱的婚姻關係或許會給你造成麻煩,所以,希望你能瞭解岳父的意思。

親愛的,我知道這樣的決定對你可能不公平,但我覺得對你的未來或許是最公平的作法。我想那孩子也不希望因為這樣而綁住了你,心愛的女兒啊,岳父希望你能飛得更高,也希望你永遠是我們最愛的女兒。


父 親筆



岳父啊,就算最後是這樣的結果,我依舊不會放棄與耀凱的這一段感情。我當時聲淚俱下的說著,母親沒有多說什麼,只是靜靜的陪著我。當時小女兒一歲半了,睜著無辜的大眼睛看著我淚眼婆娑,當她的小手抓上我的臉頰時,我的淚水更肆無忌憚的滑落。安兒,爸爸很愛很愛你,媽媽也是,我哽咽著抱起小女兒,淚水沒有停過。滑落信上的水滴化開了鋼筆的筆跡,岳父是不是也像這樣,在滾燙的淚水落下之前堆砌起每一字,每一句。

Posted by hina

2007/06/19 03:17 2007/06/19 03: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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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在熙來攘往的大街上,偶爾偶爾,你會不會期盼在下一個轉角遇上了什麼人?有的時候會,遇上下著雨的傍晚或是令人討厭的季節的時候會。但是會希望遇到誰呢,在想遇到某個人的時候卻想不到那個人是誰。我常常就這樣愣在街上,盯著腳底下的步伐慢慢的前進,轉個彎之後我並沒有遇見誰,但是那樣的心情卻久久縈繞不去。我到底想遇見什麼人?

可能是一時之間沒有對象可以挑選,也可能是對象太多無從挑起,或是,那是個再怎麼樣也見不到的人。

安兒緊緊拉著我的手的時候我才回過神來,跟上小女兒的步伐,我發現她很認真的在往前走,對不起呢,我心底道歉著,媽媽剛才還心有旁鶩呢。人來人往的都會區一旦到了假日,人潮多到不知道是從哪冒出來的那樣的多,雖然帶著小女兒在人潮裡穿梭總不太放心,但安兒那種酷似他父親的冷靜讓我相當意外,我想這是他父親所留給我的最美的一樣禮物了。

難得帶著女兒出來逛街,趁著週末陪著女兒走走逛逛。她像極了她父親,不吵不鬧的長大,而耀凱過世的時候她像是知道這件事情一樣,安安靜靜的在爸媽家度過那肅穆的一日。耀凱是我丈夫,安兒的父親,是我最想見的人,卻再也見不到的人。他很安靜,但並不沉默。大學畢業後的他順利接上家業,而那時我卻意外的有了安兒,生命總會給人許多無法言喻的事,給了我一個新生命的人,卻就這麼離開我了。

這個城市再怎麼熱鬧,再怎麼有活力,可能也比不上一個父親能夠給女兒的那種力量,那種宛如巨人宛如大山的那種依靠。從她懂事以來,我與父母親、岳父岳母頻頻商量著耀凱的事情,畢竟小女兒也是會長大,也該讓她知道自己父親的事。只是當我第一次戰戰兢兢的提起時,她偌大的眼睛盯著我,只問了我爸爸是不是變成天使了。我抱起靜靜的看著我的安兒,哭了好久。

看著安兒認真的踩著每一步,我有時候卻覺得遺傳到耀凱的冷靜,對還是小孩子的她而言似乎太過於殘酷。她靜靜的接受了自己父親過世的消息,簡直讓人心痛,小孩子那純粹而透明的眼神,我就算再怎麼武裝也會輕易的被拆穿。小妮子知道這件事情,但是她從未問起關於她爸爸的事情,我也不忍心開口,總是話到嘴邊又吞了回去,太安靜,反而讓我很惶恐。

接近正午,人潮又更壅塞了。拉著小女兒的手,緊握著,但我總覺得是她領著我穿梭在人群裡,問她肚子餓不餓,她說還好,想不想喝東西,她點頭。我開始四處張望,這附近應該會有茶店或是之類的地方吧,畢竟我不想讓自己女兒喝什麼汽水可樂的,再加上我現在想喝熱茶,最好是有甜甘菊。

對街有個花坊的午茶店,領著女兒到路口等著紅綠燈,她的小手緊緊的握著,靜靜的看著眼前的斑馬線。車水馬龍,大概是過多的車流量讓她有點緊張,牽著她的手往後稍微擺了一點,她慢慢的躲到我身後,畢竟是小孩子啊。綠色小人在對街閃爍的時候,我帶著安兒慢慢的橫越長長的路口,到了對街之後她緊握的小手才漸漸的放鬆下來。

馬路很可怕歐,我說。嗯,她點點頭。帶著女兒繼續往剛才撇見的午茶店走去,對街的人潮似乎比較少了,是正午了大家都去吃飯,所以人少?但理論上應該是大家都出來找地方吃飯,所以人應該會變多了才是,今天或許特別異常。到了午茶店門口,幾近客滿的店舖讓我有點錯愕,但想起今天是週末也只好接受,兩位嗎?服務生熱情的招呼,嗯,兩位,我說。

隨著服務生的腳步,在靠著窗邊最尾端的座位上座定,服務生遞上了 MENU 後便離去。女兒靜靜的翻閱著,我將視線移往窗外,或許,可以趁現在打電話給她。其實下午有約要和一個人碰面,正午的時刻雖然不禮貌了些,但我還是下意識的拎起手機,撥了電話。待會姿瑩姊姊會過來歐,我對著安兒說著。嗯,她點了點頭。

「喂,姿瑩嗎?我是若水。」
「若水姊,您好。」太有禮貌的說話方式我真的不太習慣。
「若水姊是要說赴約的事情嗎?」
「是啊,不知道這個時候你方不方便?」我有點不好意思。
「剛好帶著女兒出來吃飯,想想就打給你了。」
「可以歐,但是您要稍等一下,我手邊的事情處理完在給您電話,」她從容的說著。
「請告訴我在哪可以找到若水姊。」

我大略描述了地點與午茶的店名,她說知道了,出發前會回電。真是不好意思,電話收線前我對自己貿然提前赴約碰面的事情感到抱歉。收起手機,問了女兒想不想吃東西,她說不餓,想等姿瑩姊姊來了再吃。也好,雖然沒問起她是否是午餐後才過來,不過現在就是午餐時間,她似乎是直接結束工作後就馬上過來。應該會餓著肚子吧,我想。

我點了一壺熱甜甘菊跟女兒分著喝,看著小臉蛋上漾著淡淡的紅,她有太多時候讓我想起耀凱,但是我總是捨不得提起她爸爸的事情。懷著女兒的時候,耀凱身上總是散發著身為父親的喜悅,抱著我的時候就像是抱著小女兒般的溫柔,沉穩內斂的臉龐還多了點稚氣的笑容,我總是沉醉在那樣的笑容裡無法自己。縱使工作上再怎麼忙碌,我不覺得身為妻子的我受到了冷落,他是很窩心的情人,很盡職的老公,以前就是,一直都是。也是很好很好的爸爸,雖然,女兒對父親的印象在她的記憶裡或許朦朧,但我想小女兒都知道。


& & & &


午餐的時間,市區裡開始出現壅塞的車潮與人群,我慶幸自己提早了半個小時出門,車也停在附近的停車場,我想現在就算是想找個有座位的餐廳,恐怕跟想找到停車位是一樣困難的吧。不知道姿瑩如果到這裡來的話方不方便,也是午餐時間了我才恍然大悟的想起這個問題,想打電話卻又顧忌到她在開會的事情,抓起手機猶豫著到最後還是選擇放棄,還是等吧!既然都這麼約了也只好硬著頭皮等下去了。

小女兒盯著窗外的人潮一個勁兒的瞧著,我想她大概沒有看過這麼多人在街上到處亂竄吧。雖然偶爾也會帶著女兒四處走走看看,但是她似乎不會特別要求什麼,去的地點,走的路線,搭車的時間,甚至只是車窗外流動的光影她也能看到入神。我不知道在三十多年前的我會不會像女兒這樣寡言,我想應該不會才對。這一點,可能跟耀凱比較像一點。雖然我不能確定耀凱在這樣的年紀是否也有同樣的舉動,但是那種處身在靜謐之中的樣子真的跟耀凱好像。

我將視線移往這間不算大的店舖,五張四人座的圓桌,三張靠窗的方桌,全部擠滿了中午用餐的人群。也許這就是大城市裡的生態,三五成群的朋友們聚在一起吃飯,窸窣的談話聲跟不顧忌音量的笑聲,此起彼落。大概有七成彼此是同事,兩成是情侶,剩下的一成大概就跟我一樣,獨自一個人,當然,不是每個母親都會帶孩子來這樣的店裡喝茶的。

身後的圓桌擠著兩男三女,竊竊私語的討論著上週在公司裡的八卦,某某 A 經理跟 C 處長秘書走得很近,處長秘書因此被調到 B 部門當助理,然後 C 秘書卻又跟 B 部門課長搞上了。諸如此類的對話不斷的在身後持續著,我想這大概是商場裡除了派系鬥爭之外,唯一的樂趣了吧。還真是不太營養的樂趣啊。我喝掉杯子裡冷掉的茶,回頭看看小女兒,發現她似乎正在細數著窗外的人影。我並不知道她會這麼做,起碼我很少見到小女兒會特別去數數些什麼東西。

「安兒,你在數甚麼?」
「數男生跟女生。」
「為什麼要數男生跟女生?」
「因為女生好多,好像都沒有男生。」
「真的嗎?媽媽都不知道呢。」

我並不會特別留意窗外人潮們的身影,也許只是小孩子對於陌生環境的一種自我防衛。跟著女兒的視線將焦點轉往窗外熱絡的街道上,女孩子真的比較多嗎?說真的我還真看不出來呢。時下男人都是有著「目的」的一種動物,一切的動作都只是朝著達成那個「目的」所產生的反應,準確且絲毫不差。女人也許就沒有那麼壓迫自己,所以漫無目的的逛街以女人居多,說起來好像也不無道理。週末街道上嘈雜的人群裡,到底真是女人居多?抑或只是漫無目的的人,填滿了這個嘈雜的喧鬧?

Posted by hina

2007/03/17 15:17 2007/03/17 15: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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咖啡館前偌大的玻璃落地窗,萬頭鑽動的市區街景在腳底下川流,我像是踩在一望無際的晴空裡,眺望這個充滿冷漠與熱情的矛盾的市中心。我一直以為自己已經能夠靜下心來獨賞這樣的繁華,但是事實上卻不然,到底我還是有往下一探的欲望,到底我還是想在擁擠的人群裡巧遇一個熟悉的面孔,到底我還是有一點點私慾,希望在這個世界上能有足以了解自己的人。

然而這或許真的只是一種過度美好的想望,期待與現實生活之中存在著必定的落差,為了填補這樣的差距我不知道耗費了多少的時間、力量與精神與之搏鬥,為的就只是希望能稍稍的拉近一點看似微小卻差之甚鉅的距離。我總以為我辦得到,卻在這樣的時間裡失去了數不盡的東西,友人曾說,能保有美好的想望固然是件好事,但是也許這是另一個殘酷的開始。只是,這樣的生活對我來說已經夠殘酷了,我還是由衷的希望能保有一些對自己而言是美好的事物。

日過正午,眼前的城市才算是完全醒了過來。清晨低迷的街景充斥著昏沉與黯暗的氣息,只有計程車司機是唯一看清楚這個世界的人,或許還會接到上車不知所云,下車忘了付錢的迷糊乘客,我想一個城市活不活絡,大概就看計程車司機幾點起出現在市區,又幾點消失在巷尾,就能夠略知一二。已經過了正午了,滿滿的人潮充斥在騎樓、十字路口、咖啡館、速食店、百貨公司,還有正在百貨公司前廣場賣力演唱的樂團的看台前。隨著震耳欲聾的音樂搖擺,彷彿整個城市都在搖擺。

回頭轉向咖啡館,半滿的二樓坐席,大致上可以分成五種族群。顯而易見的學生是一種,一星期七天可能都會出現的上班族是一種,三五好友群聚的閒聊是一種,情侶約會是一種,還有像我一個人的,總共第五種。學生族群嚴格來說很廣泛,但是我不想把來這閱讀的人也算是學生,所以學生大概就僅止於像是土撥鼠的那些人,就歸類為土撥鼠吧。情侶是貍貓,但是我怎麼都不想贅述,所以就這樣。三五好友群聚大概可以歸類為貓或是貓人,上班族比較特殊,他們通常是狼,或是孔雀,但是這也不是因為性別的問題,而是身上的氣味的問題。

至於我,這一類的,扣除狸貓之外,我可以是土撥鼠、貓、狼或是孔雀。我想這麼說吧,一個人的可能性其實太多,唯一不可能的只有像是貍貓這樣的人們。團體限制了每一個人的面孔,所以那只是固定的形式,顯而易見。我想我大概是貓,說話的對象是 NB,讀者是在螢光幕前的你。不公平?我不覺得。

學生很常見,我想大概是心態上的關係,成群出現才算是土撥鼠的一環。桌上擺滿了各式書籍,男孩們討論著時下流行的手機勁裝與 3C 時尚,女孩們拎著鏡子翻著雜誌討論彩妝,這就是典型的土撥鼠,書籍只是一種冬天蓋在身上取暖用的外衣,沒有一個人真正在乎字字珠璣是否能帶來些什麼,真正的光采來自於同一族群的眼光,土撥鼠的族群大概就是生活在這樣的世界裡。

狸貓的範圍更是廣泛,穿梭在各種族群裡,而且更顯而易見。他們彼此散發著特殊的氣味,在眼神、微笑、舉手投足之間交換秘密,拿起咖啡杯的小動作,咬下午茶餅乾瞬間的笑意,眼神餘光的曖昧,擦拭嘴角時隱藏在心底的竊喜,就算是處在其他的族群裡也能泰然自若,掩飾尷尬只會讓一切的表徵太過濃烈而明顯,那樣的氣味著實讓人討厭,起碼我不喜歡。

好友閒聊其實在這裡並不常見,我想應該是假日的關係。這種情況應該是與平常日相反才是,大部分的所謂三五好友,大多在假日都變身成貍貓了吧,所以在這樣的地方反而變成稀有族群了。也因為這樣的關係,反而是處於好友與情人之間的曖昧的人變多了,也許我不該這麼主觀,不過那樣細微的味道就是很清楚的散佈在空氣中啊!偶爾發現這樣的身影感覺會很有趣,或許有某些地方會在你的記憶深處醒來,而熟悉吧。

看著杯子裡冒出的熱氣,甜甘菊的味道隨著一些不明的思緒消失在熱氣的末端。小晞上班的時間就只剩下我一個人,工作室在家裡的這種生活不知怎地也習慣,一晃眼就過了兩個春天兩個冬天。站在廚房與客廳間的小吧台邊,我一面確認茶壺裡的水溫,一面確認杯子裡的茶香,是跟著什麼樣的思緒,又飄往什麼樣的地方。

『嗯!你說的喔!』

在腦海深處突然響起御琪的聲音。事隔五年之久的某些東西傳出沉悶的聲響,只是那些東西並不會就此而浮上檯面,唯一從那深處傳來的,就只有御琪強而有力的聲音。這是一個約定的響聲,只是這些年來我似乎已經遺忘了這樣一個諾言。不管是對於他的承諾還是御琪,我著實不想去面對。即使我所熟悉的印象依舊在腦海中揮之不去,但是只要不去碰觸那樣的地方,我就能繼續帶著這些羈絆走下去。

五年前。

那一個大雨的夜晚,在我喝完杯子裡的茶之後,心裡的某個地方卻下起磅礡大雨,比起那一夜有過之而無不及。空氣沾滿著濕濡,那天夜裡莫名其妙的起了大霧,或者該說,眼前這一片白茫茫的景色是飄滿著細膩綿密的水氣,可能快下雨了,我站在自家門口說著。大口的呼吸,將周遭的空氣吐成白煙,沒有人在這裡,瑞里鎮的夜晚第一次讓我覺得過分安靜。阿崎那裡大概還是老樣子,若水離開了,夢熙和御琪還在為了考試傷透腦筋,我站在門前一一數落,看著結成團塊的水氣從我面前飄過,直到淹沒我為止。

「阿翔,電話,」老媽從門口探出頭來。
「找你的,女孩子喔。」
「嗯?」我疑惑的進去接過電話。
「喂?」
「仲翔,我是御琪。」
「嗯,找我什麼事嘛?」
「那個……我……」
「要問阿崎的事情嗎?」
我知道現在除了這個,應該不可能有其他事情了。
「嗯。不過還是算了,我想,我下次再說吧。」
「喔。」

在她掛掉電話的瞬間我卻有種感覺,她大概會來這個地方,畢竟這裡是我跟阿崎的出生地,想知道什麼事情只有在這裡才找得到答案。夜裡,我跨上機車靠著接近於零的能見度慢慢的騎到車站,御琪如同心底想的結果一樣的出現,我並不感到意外,深夜的車站,接近末班車的時間,也只有因為是她才會這麼做吧。

溫度低的嚇人,眼前的她單薄的身子讓我有種不捨的錯覺,那似乎曾發生在某個遙遠的時間點上,我又怎麼能夠輕易的忘卻。冰冷濕濡的空氣裡,御琪帶著一點不安與躊躇不前的情緒看著我,這幾乎讓我快要放棄巖崎生前的承諾,只是,在我允諾他之後,我是不是還要再揹負一個承諾給對方的承諾?

「仲翔?」
「這種天氣來我這裡,不是個明智的決定。」
「你怎麼知道我要來?」
「為什麼這麼問,妳不是要來找到一個答案嗎?」
「………」
「難道我猜錯了?」
「不,只是我不知道該怎麼問……」
「先到我家來吧。」
「嗯。」

五年前的答案,那種胸口炙熱的感覺至今仍舊滾燙著胸口。說實話並不是特別想隱藏什麼,只是,我非得要傷一個人的心,才能保全另一件可能會傷人更深的事實,那麼,我想除了我之外並沒有人能夠勝任這樣的角色。也許,對於巖崎的死,是我最不能原諒的一件事情。這並不是恨,而是一種憤怒而且無法平復的心情。

終究我還是無法對人太過於殘忍,御琪在車後伸出雙手抓緊著我的身子,摩托車呼嘯而過的街景我無心去顧慮些什麼,他揪緊的手就像是在傳達著某種無法釋懷無法面對的心情,隨著飛奔的車子震盪起伏,敲打著我的心情。

Posted by hina

2007/03/17 15:15 2007/03/17 15: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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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的車潮開始湧現,上班時段的市府路段大概是我這輩子最討厭的地方。有的時候會很羨慕像是翔這樣的自由工作者,畢竟不用為了上班而擠在車潮中。雖然,工作的地點不遠,但是開著車擠在車陣裡其實我並不喜歡,翔又堅決反對我騎機車或是腳踏車,我總覺得有點反應過度,不過怎麼樣也拗不過他的脾氣,只好認了。

出版社的人不多,加上我只有三個人。翔總是佩服我對工作的熱忱,對於還算是喜歡的工作,其實這樣很不錯啊,我老是這麼回答他。總編今天難得的出現在座位上,另外一個跟我一樣負責翻譯的人如往常般遲到,也許他萬萬沒想到總編今天破天荒的會出現在公司吧。事實上,這小小的辦公室裡常常只有我和另一個翻譯,埋在成山的書堆裡工作。我所負責翻譯的書目種類並不多,主要以藝術與史學有關,而另一位小傑,──我是這樣暱稱他的,總編則管他叫怪傑,大概是跟他負責的書目有關。──是專門負責神學、宗教歷史等等。

其實翻譯並不是真正讓我感興趣的地方,讓我著迷的是工作的內容。大量的書本也讓我接觸大量的藝術與史學,對於歷史上曾經發生過的,或是藝術的,對我而言總會有種讓人神魂顛倒的魔力。我想小傑也跟我是同一種人,或者該說,其實總編就是需要這種人,所以我和小傑才會在這工作。和我不同的是,小傑對於工作上的精準度比起我要更吹毛求疵,但也並不是我不盡責,而是他的要求似乎很過分的高。

總編當然對這樣的工作態度很讚賞,但要是交稿在即小傑的固執有時候真讓人頭痛。總編偶爾也會抱怨著說,怎麼我沒辦法負責他的部分,我笑了笑,聳肩搖頭。雖然翻譯是種工作,但是對於感興趣的部分畢竟大不相同,小傑所翻譯的書目在市場上反應極佳,這是我所不能夠取代的,並不是換了翻譯就能夠辦到的事情。

「怪傑,你還是遲到啊。」總編在窗台邊抽著菸,迷濛的煙幕被吹亂在窗口。
「老總,」這是小傑對總編的暱稱。
「最近的交通你又不是不知道。」
「噗嗤,老大,這次的理由雖然是新的,但是老掉牙了吶。」我笑著。
「看到沒有,被小熙吐嘈了吧!」總編依舊在窗台邊抽著菸,不時的往小傑的桌上望去。
「熙小姐,我平常待你不薄吧。」小傑一副哀怨的口氣。也只有他會用熙小姐來稱呼我。
「對啊,都很輕薄。」我持續著手邊的工作,有一句沒一句的搭著。
「怪傑,人要認輸啊。」總編熄掉手裡的煙,走回他的位子上。
「誰叫你要遲到。」
「哀……」小傑頭埋的更深了。

這是通常就是一天的開始。總編不在的時候,就會剩下我跟小傑用著正在翻譯的書目漫無目的的胡扯一通,除了消弭一些工作上的煩悶之外,也連帶的拋出一些工作壓力,畢竟有時候聚精會神的工作,時間一旦過長整個人都會不對勁。沉浸在書裡的感覺是不錯,但是為了要能夠讓大眾可以接受卻得下很多的功夫,只不過到目前為止,我還是依照自己的步調在作這樣的事情,也許這就是為什麼我永遠無法超越小傑的原因。

小傑算是鬼才,對於扯到宗教、神學,或是相關歷史的書目總是特別感興趣,也許是涉獵的範圍廣,所以在工作的精準度上異於常人,是因為有龐大的資料能夠做為靠山嗎?或者是說這樣的文字對他而言沒有任何難度?我想在那方面我可能完全無法理解。小傑對於我永遠只是一個謎樣的男人,只是他曾經對我說,其實他的工作比起我要輕鬆很多,但是,老是看他淹沒在書堆裡的樣子,一點也看不出這樣的工作會比我輕鬆到哪裡去啊。

這間小小的辦公室裡,永遠擺著過多的書與過多的工作,其中一個原因是因為總編,他是我跟小傑最感到佩服的傳奇人物。總編,四十五歲,擁有很標準的體格的中年,頭上的毛髮除外,沒有近視卻有輕微的散光。。鼻子的形狀很好,眼睛因為年紀的關係而多了很多魚尾紋,耳朵在恰如其分的位子上,沒有太突出或是貼緊。右手總是戴著手錶與戒指,雖然我跟小傑都詢問過他的婚姻或是家庭,但是他每次都只是微笑待過,感覺上那像是一種只有父親才能傳達的笑容與深遠的涵義。健康狀況非常好,酒量也很好,有菸癮,卻不像是真正有菸癮的人,雖然這些都不能相提並論,但是這就是讓人嘖嘖稱奇的地方。

據說以前是某個企業出版社的編輯部部長,因為鬥爭的關係瀟灑的離開公司。而那間出版社也因為某些原因而分設成三個小集團各自獨立,詳細的內容老大並不會和我跟小傑談的太深入,也許是會牽扯到太多商業上的敏感問題所以沒有多談。只是這樣一個部長竟然說不幹就不幹了,退休金領了之後便自己在這樣的小辦公室裡構築自己的世界。這間辦公室過多的書,都是總編在剛搬進這個辦公室時陸陸續續填滿的,只近不出的結果就變成現在這個樣子了。L 型的小辦公室,最裡面堆滿了總編的公務性資料與較舊的書,我和小傑的身後都是整面牆的書櫃。因為我跟小傑的辦公桌是面對面,所以中間只剩下極小的走道。總編坐在我的左手邊,小傑的右手邊,幾乎是面對門的位子,只不過入門之後還有一處接待客人用的空間,之後還有一道隔牆,把門口與工作的地方稍微隔了開來,隔牆的左手邊有一個門口,一進來就是小傑的右手邊,剛好面對小傑的 L 型辦公桌。

就在這樣不大不小的辦公室裡,擠進了我跟小傑、老大滿山滿谷的書,還有不輸給大出版社的工作量。我想以往的鬥爭並不是總編的問題,也因為這樣,也許我跟小傑都該感到慶幸,在老大的人脈關係下,還是有很多客戶陸續的上門,有的時候想起老大隨口提起的往事,我都不知道該不該認真去看待。

這一陣子奇幻文學崛起,市場的趨勢讓最近的工作量比往常要少了一點,再加上網路文學像是雨後春筍一樣四處亂竄,我們的生意比起古典文學或是聖經被翻拍成電影的時代要少了許多。人們的胃口總是比較願意嘗試新的東西,新的影像景緻,新的詞句文藻,新的感官刺激,只要是嶄新的炫目的夢幻的,人們總是會興致勃勃的去湊一腳。這個世界也許就是這樣,人們喜歡『新』的東西,但是『舊』的東西卻又棄之可惜,在物質生活氾濫的這個社會上,其實還是上演著許多舊戲碼,只是大家都盲目了,也麻木了。

手裡的工作稍微告一段落,剩下的章節預估在一天半就能完成。從堆滿書冊的書桌裡站起身來,摘掉工作才會戴上的眼鏡,伸展筋骨的動作真的會讓人格外輕鬆。看了看小傑,他還是一臉輕鬆的面對著他的工作,我想也差不多在同一時間要告一段落了。老大在桌子前看著電腦裡的資料,回過頭來看了看我,又將視線轉回他的螢幕,專注的看著上面的小字。

「啊!完成啦。」
小傑突然站起身來,右手堆滿的書被粗魯的碰倒了,放在最上頭的三四本書滾到他的工作桌上。
「不會吧!」我一臉驚訝的看著他。
「完成了完成了!」

看著他扭著身體擺著手臂伸懶腰,一副終於結束了的表情。多麼不可思議的男人啊,我心想。其實就算是最近的工作量變少了,但是我跟他所要做的事情並沒有因為這樣而減少啊!同樣要持續進行的翻譯工作雖或多或少受到市場影響,不過手頭所接下的量算一算還是頗驚人,原本預估在週末完成的進度,他竟然提早了三天就完成了。真是可怕的速度與能力,我不禁這麼想著。

「怪傑,別出問題啊。」老大抬起頭看了看我跟小傑。
「放心!」
「這次絕對穩的!」他很有把握的說著。
「既然你做完了,」我走向他的工作桌將倒掉的書擺了回去。
「反正我也想休息一下,出去喝個飲料或是什麼吧!」
「老總要不要去?」小傑問著。
「你要讓公司放空門嗎?」老大沒有太大的動作,只輕輕的搖了搖頭。
「你們去吧,我還得把這個月的資料整理完。」
「在幫你帶點東西回來囉。」我向老大揮了揮手。


& & & &



公司在六樓,早上十點多,同一棟大樓的許多公司大概正開始忙的焦頭爛額。有不少次,大概像是今天這樣的情況,我跟小傑就會在這種上班時間出外溜搭。老大並不反對這樣的事情,我跟小傑並不清楚他對於這樣的工作所抱持的態度是什麼,我也不理解我跟小傑的工作對老大的公司帶來了多少的收益,每個月我們倆都還是領著三萬多左右的薪水,要是非常趕的案子薪水還會再多一點,至今,我都覺得老大只是抱持著某一種報復心態在這裡經營這個公司,不過小傑說沒感覺。

小傑在這裡待的比我還久,正確的時間我也不太清楚,也從沒有開口問過。他看起來非常聰明,平常的時候總是一副清閒的樣子,或許會讓人覺得有點不可一世的感覺,不過我倒是有點羨慕那種一派悠閒的心情。年紀也不清楚,看起來應該是跟我相當的樣子,走在我身旁的這個男人,從頭到腳完美的身材比例,有著敏銳但是卻有點過於銳利的眼神,看似沒在整理的頭髮卻始終保持一定的長度,偶爾會戴著運動型的太陽眼鏡,嘴角會習慣性的透露一點點情緒,雙手會掛在口袋上跨大步伐的走著,不時的觀望著四週,偶爾會讓人覺得他帶有一種第一次出遊的小孩的氣息。

「熙小姐要喝什麼?」
為什麼要這麼稱呼呢?我有好幾次想問,但是怎麼都說不出口。
「都好啊,反正都已經出來了,喝什麼都可以。」
「這樣啊!」
他身子轉了過去,繼續四處觀望著。真是個奇妙的男人。
「不然找個茶館吧,我想喝茶。」
「嗯,這邊。」

他在我前面突然拐進巷子裡,我對這樣的也狀況已經習以為常了。記得剛到公司的時候,第一次在上班時間跟他在街上閒逛,那個時候真的是彆扭到不行。心想這個公司是怎麼了,為什麼上班時間,明明工作只做到一半啊,怎麼可以就這麼到處亂跑?現在回想起那時候的窘境真的是讓人發笑。第一次跟不上小傑的步伐,但是久了,對於這樣突如其來的舉動也習以為常了。他就是這種對於都市環境適應力可能比蟑螂老鼠都還要強的人,這樣說雖然有點失禮,但是真的太強了,整個公司週遭只要是雙腳走的到還不會太累的地方,他都熟的很。有時候我就笑稱他是真人版 GPS。

「今天又要去哪啦?」
我跟著鑽進巷子裡,跟上他的腳步。
「在巷子的盡頭有一家小店,還不錯呢。」
「下次要轉彎之前請先打方向燈好嗎!」
「哈哈,反正這種事情習慣就好。」
「前面有人耶!」
不知道怎麼回事,我對巷子前面聚集的三個人有著不安的感覺。不過小傑依舊是悠閒的繼續往前走。
「沒關係沒關係!」
「真的沒關係?」
「喂!小子!」其中一個高個子的男子對小傑喊著。
「此路不通啦。」另一個男子附和著。
「什麼?」小傑很天真的看著他們兩個人。
「小傑,」
我在他身後小聲的叫著他。靠近了才發現似乎是這兩個人在欺負一個人嘛,而且似乎是個女孩子。
「沒關係沒關係。」他回過頭來依舊是笑臉迎人。
「小子你找死!」高個子的男子亮出藏在身上的棍子。
仔細一看那並不是一般的棍子,似乎是電擊棒之類的東西。怪不得倒下的那個女孩子會毫無反抗之力。
「啊!他過來了。」我看到高個子拿著棍子衝了過來,提醒著還對我嘻皮笑臉的小傑。
砰!小傑的右拳很迅速扎實的落在高個子的左臉頰上。高個子的棍子還懸在半空中,整個人就摔到牆上,小傑的拳頭依舊迅速扎實的打在高個子的身體上、臉上,高個子的男人只剩下嗚咽的聲音。
「可惡!」另一個男子衝了過來。
「可惡的是你們吧!」我從小傑的身後鑽出,我想被短根的皮鞋踹到喉嚨應該不是很舒服的事情。提起腳趁著男子咳嗽之際踢向他的命跟子。這個男人大概想發出聲音也難。
「你還真厲害!」小傑似乎覺得很不可思議。
我趕緊走向倒在地上的那個女孩子,已經暈倒了。
「彼此彼此。」我對小傑的誇獎有點不好意思。
「知道這附近有醫院嗎?」
「有啊,巷子出去找計程車比較快。」他攙起那個女孩子。
「嗯,走吧。」
話還沒說完,他已經在巷子外招到一輛車了。想起他剛剛說的,反正這種事情,習慣就好。
「是啊,就像他說的,反正這種事情,習慣就好。」我自言自語的說著。


& & & &



攙著那個女孩子,隨著小傑上了計程車。身後的巷子像是另一個世界般的,過往川流的人們似乎不會注意到那裡到底發生了什麼,就連正眼也不瞧一下,每個人都貼著陌生的面具來來往往的走著。車子走走停停,身旁的女孩子微弱的呼吸讓我有點擔心,不過微微紅潤的臉頰似乎稍微讓人放心了點,不過,還是趕緊到醫院吧。我不時向車窗外張望著,這該死的交通。


Posted by hina

2007/02/05 13:03 2007/02/05 13: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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折騰了一天,回到家裡擰開客廳的燈,深紅色的沙發椅代替這停滯的空氣向我說著歡迎回來。一股腦埋到沙發裡,有的時候我並不大喜歡一個人,但是要我過著兩個人的生活又太過於彆扭,我想自己大概會過度的神經質也不一定。打開電視,煩悶的新聞唱頌著社會事件頻傳的都市該由誰來改革,褒揚著政黨之間口水戰的量可以填滿哪個水庫,明天天氣依然晴朗,溫度會降個幾度,不下雨。

每次下班回到家,繃緊的神經突然鬆懈下來的時候,就有種無以明狀的空虛感。無關情感、喜好、興趣或工作,我好像很久沒有認真的去擁有一件事情,工作與同事,課業與同學,好朋友與老朋友,那些人與事與物都有著特定的關係聯繫著,然而,好像沒有什麼是與我聯繫著。我伸出手在眼前抓了抓,沒有。

勉強將自己從柔軟的沙發裡拉起身子,倒了杯水咕嚕咕嚕的大口喝完,電視依舊撥放著荒誕詭譎的新聞。回身轉進臥室裡卸了妝後,拎著換洗的內衣褲繞進浴室,電視就讓它繼續唱吧,起碼讓我覺得房子裡不至於那麼死氣沉沉。淅瀝的水聲最初還很冰冷,直到水氣貼滿淋浴間的玻璃門,我才鑽進蓮澎頭下。

溫熱的水從蓮澎頭灑出,頭髮、臉,頸子、肩膀,胸口與雙手,千萬的水珠像是擊鼓般的敲打著我,我遮起臉,雙手往後順著長髮披肩而下,在千軍萬馬的熱水攻勢中換了口氣。潑水抹掉身旁鏡子上的水氣,朦朧的肢體曲線變的透明,服貼在肩膀的長髮,因為熱水紅潤的臉,形狀佼好的胸部,還不至於胖起來的腰,自豪的小腹肌,暗褐色的私密,大腿與小腿還算滿意的比例,伸手抹去不斷灑往臉上的水珠,卻抹不掉鏡子上的淚痕。

雙手掩著臉的瞬間,灼熱斗大的淚滴突然滾落,我嚇了一跳。只是這莫名而來的悲傷卻無法停止,胸口不斷抖動,身體像是哽咽般的發不出聲響,不斷的抹去鏡子前的水絡痕跡,卻怎麼也抹不掉自己身上的淚水,這樣的悲傷似乎來自子宮的最深處,像是生命誕生之初那樣的悲痛,任憑熱水灑遍我的身體也洗不掉,像是新生靈魂般的哭泣。

坐在浴缸邊上好一陣子,淚水止不住的悲傷,腦子裡無法也沒有任何思考與想法。直到身後原本注水的浴缸慢慢的滿了出來,水溢上了邊緣淅瀝的灑了出來,情緒才慢慢的平復。伸手關上了水,回身將整個人沉入浴缸裡,滿溢的水一下子衝了出來,水聲此起彼落。蜷著身子沉入溫水的擁抱,像是在母親的肚子裡一樣,我想,那樣的淚水也許就是最原始的,動物性的悲傷吧。

探出水面吐了口氣,其實幾乎每天我都會花上一個小時躺在浴缸裡,盯著滿是水氣的浴室,思考很多很多事情。腦子裡亂了,思緒失去規則了,傷心或是難過了,就沉入水裡,洗掉一些不想要的,不該想起的,包括淚水也是。我喜歡這樣被懷抱的感覺,像是在擁抱自已的身體般的被擁抱著,我總認為這樣可以面對最真實的自己。像是今天遇到的美型工程師,就適合泡在浴缸裡的時候胡思亂想。

但是在想到他之前,卻有人捷足先登了。事隔一年,我應該要忘記的事情卻鮮明的在腦海深處向我招手。去年與他們約好去看阿崎的時候,仲翔沒來由而且還出人意料之外的早到,雖然說四個人再碰面當然是好事,但是卻是為了悼念好友而相聚。我至今還是很脆弱,仲翔手上的日記本對我而言依舊是個謎,去年相聚之後的午餐並沒有誰再提及日記的事情,大家閒聊著生活與近況,而我知道我永遠都是被保護的那個人,我已經不是當年的小琪了啊,也許這是阿崎的意思,每個人都非常有默契的不去觸及某一個過去,我離的太遠,根本無法觸摸。就算我想,就憑我自己一個人也是無能為力,總不能像是孩子一樣任性的要求吧。

我手裡的日記本雖然藏在書櫃的抽屜裡,雖然盡量不去翻閱,但是看著那樣斑駁泛黃的本子,我總覺得還是觸摸的到當時的風,與當時的溫度。有這麼強而有力的證據存在,就算能夠努力去忘掉也是徒勞無功,這些年來我似乎從未想過要變換心情,縱使日記本上的字裡行間禁不起歲月的啃食與摧殘,但是那樣的影像還是鮮明的活著,就算是稍微褪色了毀壞了,人就是有辦法照著自己的記憶去修補那樣的殘缺。我不會也不想將過去的事情美化,那對我來說實在太過悲哀了。把過去美化的人們我總覺得很醜惡。


& & & &



牆上的鐘比桌上的電子鐘要快了一步,提早迎接十點鐘的到來。電視放映著無聊的綜藝節目,我一直窩在沙發裡理著披肩的長髮,洗過澡後花了不少時間才把頭髮弄乾,我很清楚自己的心情沒有放在不斷閃爍的電視螢幕上,似乎特別注意牆上的時鐘,一秒一秒的跳動著,像是沈穩的心跳聲慢慢的迴響在這個屋子裡一樣。砰咚,時針推進整點的時候,那樣沈悶的聲響似乎像是在呼喚著某種東西,強而有力的。

拎起桌上的鑰匙,套了件運動夾克,我突然好想喝點啤酒。我想住這裡唯一的優點是,便利商店頗近,加上幾乎是不夜城的商圈,想買什麼幾乎都買得到吧。扣上大門,穿上運動鞋,電梯向下的燈號閃爍著,只不過今天謝絕了電梯的好意,慢步的踱著走向一樓。我住的不高,八樓而已。

雖然已經過了十點,不過商圈附近依舊人生鼎沸。不管是不是學區,或是靠近車站之類的,我想這樣的城市在夜晚就會有一種魔力,讓每一個人在深夜裡追尋某種光亮,就像是朝聖般的聚集在強烈的燈光下,不過,也許我把它太過美化了也不一定。就拿我這麼一個隨意穿著外加不化妝就敢出門的女人來說,可能會被這個夜世界給排斥也不一定。

便利商店不遠,接近夜班的值班店員今天是新面孔,讓我倍感生疏。原本以為這樣一個冷漠的世界起碼還有一個時常碰面的人,起碼會感到些許欣慰,就算是完全沒有交集的人也罷,但那總會給人一種莫名的安全感。拎起三罐玻璃瓶裝的生啤酒,搖頭晃腦的尋找著能夠應付嘴饞的食物,不過大概是夜班補貨的時間還沒到,眼前的東西總是讓我興趣缺缺。

結帳,一共是兩百四十八塊。新店員很制式的應答與微笑讓我更覺得陌生,彷彿這個世界就應該要這樣武裝起自己才能夠生存下去一樣。抱起三罐啤酒,我回身離開便利商店,路上的人不多,也不少,但是我想誰會在意一個女人大落落的抱著三瓶啤酒呢?這個城市快沒救了,人們只會投出冷淡或是懷疑的眼神來作為一種很合理的表情,然後用來評判眼前是否有著不合理的訊息。

拎著鑰匙走進電梯,右手邊的小公佈欄上貼著這個月大樓管理費用變更的消息,我記得好想是第二次了。畢竟這個地方是屬於社區型的大樓,硬體設施的升級,我們住戶的管理費用也跟著升級,轉嫁到消費者身上的事情在這樣的社會型態裡早已習以為常,只是偶爾會覺得很嘔。叮!電梯在八樓的地方停住,映在門上的我的臉被切成兩半,手中的鑰匙叮噹作響的晃動著,出了電梯往左拐,熟悉的大門散發著歡迎回來的氣息。

四段鎖,鐵門喀噠喀噠的響著,這種設計到底是保護我的安全,還是讓我逃生的時候更不安全。拉開鐵門拎起第二支鑰匙,你知道的,公寓式大樓通常──絕對──會有兩道門,把手中的鑰匙插一半左轉一圈後整支推入右轉半圈,我很愛這樣的設計。第三把鑰匙在鑰匙圈的尾端叮噹作響,不過我家並沒有第三道門。

關上門後打開玄關前的燈,踢開腳上的運動鞋,轉身走向關著燈的客廳。屋子裡瀰漫著一股淡淡的木頭味道,大概是前一陣子新添購的書櫃的關係。上個禮拜的夜裡,舊的書櫃在無預警的狀況下坍塌了,電視停在 MTV 台唱著西洋情歌,電腦正待機中,身上僅有的內衣褲與特大件的襯衫摩擦著,就在我在廚房冰箱裡拿水的瞬間,客廳裡傳來轟隆的聲響。慘了,我慢條斯理的倒了杯水,啜了一口慢慢走回客廳。

抓了抓頭,眼前的慘狀應該可以用地震過後來形容了。由上面數來第二、第三層書架隔層板裂了開來,年久加上承受不住書的重量而腰斬,滿地的原文書與零碎的小東西,連同第四層的書也遭殃。我開始慶幸所有的玻璃、瓷製品都放在另外一個新櫃子裡,不然客廳小桌子下的地毯可能就毀了。對著這樣的崩毀我傻眼看著,電視上的情歌已經播完,現在正唱著輕快的小舞曲。真是煞風景。一面盤算著該要換新櫃子的事情,一面收拾著這個恐怖的殘局。

新的書櫃還沒購入之前,客廳裡堆滿了成山的書本,還有一些回憶。書櫃總是會有一些位子,被我拿來放上許許多多關於旅行,關於過去,關於好友的東西,紀念品、擺飾、相框等等。收拾的那天晚上才猛然發現,這樣的東西還真是多到可怕,也許我是個太過念舊的人吶。像是阿崎,總是會在不經意的地方出現在心底的某些角落,有點像是心被敲碎的感覺一樣,再下一個瞬間就消失,越找只會越難過而已。

回憶總是折騰,在書櫃裡靜靜的躺著的鐵盒子,抽屜深處的日記本,都不斷的在提醒著我那一段時光──新的書櫃散發著木頭的香味,彷彿把我拉回那一段有阿崎在──,大家都在的時光。扔下手裡啤酒,小圓桌上的玻璃鏗鏘的響起,脫去身上的外套扔向沙發的一角,準備要坐下去才想到開瓶器忘了拿。記得以前阿崎或是羽總是會用桌角把瓶蓋打開,名副其實的〝打〞開。

我買的是玻璃桌啊,我苦笑。桌上映著自己的臉,和套著特大件襯衫的上身,當年的青澀模樣只在記憶裡了。我一直以為時間會帶走那些令人傷痛的過去,只是沒想到,躺在鎖骨上的傷痕成了不可抹滅的印記。使力的將開瓶器一扳,瓶蓋跳的老遠,冰啤酒的味道瞬間充滿整個客廳。那道傷痕跟著入口的啤酒漸漸的酥麻,化在身體裡變成細微的酒精,就像是在喚醒過去那段強烈的愛與恨的交錯爭鬥,我瘋狂的愛著,也悲傷的恨著。五年了,我不知道為什麼許許多多的畫面依舊在我腦子裡縈繞著,是我不捨得,還是我根本沒有放棄過?明明已經可以不去想他了,明明已經沒有愛,也沒有恨了,為什麼我還是惦記著那個影子。這些年來,嘗試著用繁忙的日常生活來淹沒自己,其實我並不那麼想去想起那些事情,工作總是會沖淡一些想法,讓自己忙的無暇顧及自己的心情,我時常這樣子去遺忘一些想要遺忘的。不管那是否真的對我有效,起碼可以在某些瞬間趕走那些自己不願意面對的事情。其實我知道於事無補。但是不這麼做的話恐怕自己會先承受不住,尤其在夜深人靜的房子裡,自己一個人住的公寓套房,不管怎麼樣都讓我覺得太過於安靜。一個人的腳步聲,流理台上一人份餐點的碗盤,廚房桌上一人份的刀叉,孤單的馬克杯,唯一成雙的只有電視機前的沙發椅,還有,臥室裡佔據了很大空間的雙人床。這間小房子裡都是為我自己一個人而精心準備的,出於自己的雙手,總會有莫名的成就感。

酒精在身體裡燃燒,第二個空瓶擱在桌上的時候,身體似乎被酒精收買了 80% 左右,沒有太多的力氣,也沒有太多的焦距,沉在沙發裡微醺的身體散發著微甜的酒香,突然好想做愛啊!跟身體的酒精濃度無關,也跟慾望無關,像是最原始的性那樣的東西,在身體裡發燙著。第三個瓶蓋掉到桌上的時候,我的心裡好像也跟著掉了一塊什麼東西,掉到慾望的池子裡,我闔上眼,卻看不見池裡的光影,只剩下我赤裸晃動的身軀。

不管再怎麼從這樣的水塘裡摸索,偏偏我找不到合適那一塊。雙腳踩在柔軟的淤泥沙地上的時候,我彷彿看見那幢老舊的房舍,雖然真的殘破不堪了,只是它沒有拒絕我到抗拒般的顫抖,只有靜靜的隨著我的腳步咿呀的叫著。我曾經在這裡愛上一個人,歲月的催移更顯得人事已非,站在大門外的那個我並沒有進來,空洞幽暗的舊房子太過於沉默而孤寂,伸出的雙手只會沾染厚重如同棉襖般的濕濡。

微醺的氣息帶著我在這個夜裡慢慢的往回走。我倒以為在過去的路上,如果我所僅有的只是零星破碎的記憶,我會愛上這樣的荒圮又有什麼不對?只有被時間遺忘的東西能真正的讓我去揣摩或是想像,想像那樣的愛情被灌注在哪裡?什麼角落?毫無意義可言的一種情愫,又怎麼能夠像我心裡滲入了數年之久的殘缺!又怎麼能夠了解在我心底真正渴求的慾望!

所以我一直不知道其他的愛情是什麼形狀,我甚至覺得那對我而言是沒有任何意義的。這樣的缺陷是有最真實的意義的,門外的那個我給了我一個無可救藥的眼神。那個我說我就是太過於沈溺這樣荒涼頹圮的地方,才會錯失了一切。愛情是很荒涼的,就連同曾經輝煌的老房子最終還是難逃頹圮的命運,寂寞佔據一切。以往的笑聲已經不在了,取而代之的只有濕潤的老舊房舍裡水氣瀰漫紛飛相互交談,說著被蒸發後無可預料的事。

身體裡的酒精愉悅的在身上遊走,穿過紅潤的臉頰、發燙的胸口、腰身,酥麻雙手遊走在下腹部。濕潤的腳印隨著我的身子穿梭在走廊上,以往的書房的樣子依稀可見,我永遠記得我在書櫃的背面藏了一把鑰匙。就像是碰觸秘密般的期待與刺激,心底沸騰的感覺不斷的從每個濕潤的腳印裡湧現。

時間再久,鑰匙只要不是我拿,就應該會在。記憶有時候真的牢靠的嚇人。我拔下黏在書櫃背面的鑰匙,早已鏽蝕的鑰匙禁不起雙手溫柔的摧殘,剝落的鐵鏽刺痛著雙手,就像是在警告我一樣從手心裡滾落,這樣的鑰匙終究能開啟什麼?什麼也打不開,卻什麼也打的開。那只會讓你打開不該打開的,門外的那個我說著。那壓根兒不能停止你對於那些記憶的追討和渴求,你只是想往最荒涼的地方走去對吧!其實什麼都不在乎對吧!

其實跟誰無關。我激動的喊著,像是從內心深處使盡全部的力氣吐出我的思念一樣。握緊手中的鑰匙,刺痛扎出了深紅色的印子,雙手染上濕濡與深紅的渲染,我想要開啟適合你的那一塊已經毀壞了,所以我毀了我自己的,鑰匙的尖銳依舊刺痛著手掌,刺痛著深處的靈魂,如同在子宮深處猛烈襲來的快感一樣,衝擊著身體的每一個細胞,記憶裡的每一段殘缺。雙手環抱著沉在沙發裡的自己,眼前沒有任何畫面、印象、記憶,只有不斷的緊抱著自己如同高潮般顫抖的靈魂與身軀,胸口與腹部隨著呼吸滲著斗大的水珠,私處的溼潤已經無法在承受更多的溫柔。


& & & &



拎起啤酒,我看著我自己映在落地窗上的身影,淚水突然從眼眶裡靜靜的滑落,動物性的悲傷啊!我想。看著窗外的街景,這個喧鬧的不夜城跟我並沒有太大的關聯,陽台面對社區外圍的喧鬧市集,萬頭竄動的街上人潮與車潮交錯著,站在落地窗裡的我,長及膝蓋的襯衫,若隱若現的大腿與小腿筆直成一線,就像是看見自己站在遠方的夜裡,連同我的某些部分一起被這樣的夜給帶走了。

「你要帶我去哪?」我問。
「我們都很熟悉的地方。」那個我說。
「那樣的地方已經不存在了啊,早在五年前就不存在了。」
「面對自己,逃避或是說謊是沒有用的喔。」
「我……」眼前的人就是我自己,所以最直覺的心情根本無法用語言去掩飾。
「阿崎的死並不能帶走什麼,只是你一廂情願的跟著死去,跟著沉睡了。」
「我只是不想在去面對那樣的事情啊!」我激動的說著。
「不是還有許多,你完全不知道的事情嗎?」
那個我這麼說著。
「你想知道嗎?想知道這個我擁有什麼樣的東西嗎?這些是無法從你的日記本裡找到任何蛛絲馬跡的,這些是屬於我的,你知道這些有什麼決定性的不同嗎?在這面鏡子前的你,與在鏡子後的我,有著什麼不同你能理解嗎?」
「有什麼不同?我當然知道有很多我完全不明白的事情,羽的日記就是其中之一。」我反駁。
「但是我又能如何呢?有太多的事情原本就超出我能理解的範疇,時間消弭了過去的信息,我又該怎麼理解起?」


落地窗的黝黑越發深沉,我像是被我自己吸入了那樣深邃的黑暗裡似的無法動彈,像是被吸入了事象地平面(*)般的扯碎,時間像是果凍般的凝結,連同窗外的喧鬧燈火也被拉成細長如同弦一般的光線,凝結在黑暗的某個段落中動彈不得。在詭譎的黑暗中我只剩下意識般的形體,無法以史瓦茲契德半徑(*)來計算的深淵,我在無止盡的掉落中看見外面的那個我慢慢離我遠去。

發不出任何的訊息,或者該說無法逃脫這樣的墜落。在幽暗的空間裡我看見一道門,隱約的出現在無法分辨上下左右的我的右手邊,伸出手才發現那實際上離我非常遠,門的大小在指縫中很明確的說著,在此地的我所看見的門,只有巴掌大而已。雖然只剩下意識般的形體,但是卻不能抵抗那樣墜落的感覺,強烈的告訴我現在正在落下,穿過無數條弦一般的光線,那個門似乎有變大的趨勢。這麼說來,我的右手邊就是所謂的中心?

沒有溫度的黝黑的空間,那一道門越發深沉,我失去了任何的感覺,卻對這樣穿透一個空間而感到恐懼,另一個我已經消失在空間的另一個方向。右手沒入了那道門之中,細微的恐懼如同千萬縷弦線般的綑綁住這個意識的形體,頭髮、臉、頸子、肩膀、胸部、雙手、手指、腰、大腿、私處、小腿、腳踝、腳指,像是銀線般的纏繞在我這個型體上,直到完全被眼前這扇黝黑的門吞噬。


『凡走進此門者,將捨棄一切希望。』







(*) Event horizon:黑洞的大小以Schwarzschild radius來計算,這個半徑內又稱為事象地平面。
(*) Schwarzschild radius:黑洞大小的度量。在相對論中,時間在這個距離中便停止,因為我們不能接收這個半徑內的事象,故此半徑又稱為事象地平面。
(*) 取自 但丁(Dante),《神曲(Divine Comedy》,地獄篇。

Posted by hina

2007/02/05 12:54 2007/02/05 12:5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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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無新意第二彈,開啟 Chapter 2

螢火蟲之戀 II, Stage 1-4, Chapter 2

螢火蟲之戀 - Stage 4, 若水, Chapter 2
螢火蟲之戀 - Stage 3, 夢熙, Chapter 2
螢火蟲之戀 - Stage 2, 羽, Chapter 2
螢火蟲之戀 - Stage 1, 琪, Chapter 2

Posted by hina

2006/12/27 20:49 2006/12/27 20: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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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有沒有想忘,但是卻怎麼也忘不掉的東西,不管是人也好,事也好?我有,而且那樣的記憶還很鮮明的活在我心裡那個特定的位子上。我想人有時候就是會這麼矛盾,既然怎麼也無法去遺忘的事情,偏偏我們又用盡力氣的想去遺忘它,到頭來還不是弄得自己灰頭土臉。

也許就是因為我們擁有這樣矛盾的地方,所以我們才有力氣不斷的前進,不斷的想用時間去證明一些事情。

在我推開門之後,映入眼簾的卻是稍做整理的前庭,老舊的房子似乎被保持一定程度上的完好,我想這是阿崎的父親為了彌補些什麼的固執吧。我並不是很確定自己有足夠的勇氣繼續踏入這間房子,因為太多的印象與回憶潛藏在每個角落,就算你不去碰觸那還是如同自動放映般的,硬生生的灌入你的腦中。

這個房子一直擁有最真實的語言,有的時候我甚至害怕、恐懼與它交談。這比起在這裡生活的阿崎的回憶要來的更強烈更真實,地板舖上了薄薄的灰塵,日式的門簾也沾染了歲月的痕跡,斑黃的門面彷彿還有兒時那樣開開關關的氣息。拿出與大門鑰匙相扣的第二把鑰匙,喀噠,玄關的門鎖聲依舊清脆的回應,進門後的客廳早已空無一物,剩下的只有從窗口透進來的微弱光線,和地板上的我的腳印與嘎嘎作響的歡迎聲。

穿過客廳之後,是面對側院的內廳,記憶裡總是聚在一起吃吃喝喝的地方。上面有另一層的閣樓,但是我已經忘了該怎麼上去了。使力拉開面對側院的兩扇門,老舊的日式門簾嘎嘎的嘶吼著,只是我沒辦法輕一點。側院的水池、花園、樹叢都加上了歲月的痕跡,螢火蟲出現的日子在我的記憶裡也成了斑駁的影像而已啊。回過頭,後面是浴室與廚房,我想大概也是打掃的一乾二淨,什麼都沒有了。

再裡面是書房,兩間臥室,一間堆放雜物的房間。想當然爾,現在必定只剩下灰塵與蜘蛛絲了。書房裡那部鋼琴也不在了,御琪很喜歡那間書房、那部琴,只不過現在不會響起悠悠的琴聲,也沒有星和嘻笑的身影,只有我在這裡,書房裡空蕩的玻璃書櫃沉默的向我致意,似乎是唯一一個歡迎我回來的老朋友。陳舊的書桌,是唯一繼續陪著這間書房的朋友,桌上還留有一幅照片。

大概是十年前的合照,這個家裡還有很多人的時候。斑黃的照片已經少了那時候的陽光氣息,星和的那一份純粹真實的笑容也已不在,這棟房子的主人也跟著星和走向另一個世界,剩下的,只有我,只有仲翔,只有夢熙,還有御琪。其實我並不知道該不該原諒你,因為最終還是需要有人去承擔這一份痛苦,失去了星和失去了你的痛苦。記憶太冗長,這間房子的每個角落無時無刻都在訴說著。我心裡的空間有限,沒辦法承受這樣的傾訴與宣洩。

離開書房後,廚房後院的小水井已經佈滿青苔,打水的幫浦也已經龜裂,後面的倉庫清空後被放入了大大小小的木塊,還算整齊的堆放在庫房裡。後院沒有過長的雜草,廚房似乎已經重新整修過了,所有的建材顏色都要比其他的地方來得新,但畢竟沒人使用,積塵的程度大同小異。我想除了廚房,應該還是有許多地方被換上了新的建材。

通往閣樓的樓梯在書房外的側邊,從廚房經過書房走出來後才發現有這樣的樓梯。不知道那上面的櫃子是不是也一樣清空了?


& & & &



我應該慶幸咖啡店離銀行並不是多遠,當作散步也可以到的地方。花舖其實就在花店街的巷子裡,而咖啡店則是花店街裡唯一的一家咖啡店,我並不想對在這裡開咖啡店的人有任何意見,但是老闆娘真的是個好人,應該說我跟她特別投緣吧。況且,如果要我繞過一個街口走到靠近市府花園那邊的咖啡店的話,那不如殺了我吧,一個街口的距離超過三百公尺,在嘈雜的街道上,不管多近只要走起來我都覺得沒完沒了。

現在的銀行有個好處,幾乎沒有一家是準時下午三點半關門,所以我可以稍微打理一下下午的工作,之後在去銀行也行。把玩著手中的鑰匙,漫步回到店舖的時候也才兩點過十分,推開店面的玻璃門,我想大概花個二十分鐘好好整理一下店面吧,掛在門口的休息中依舊對外宣示,營業中在掛牌後晃了幾下。

請問,一個陌生的聲音在我身後喊著,我想這個人是因為有人所以開口詢問,還是以為休息中的掛牌只是裝飾用?我盡量把不耐煩的情緒收起,回過身去準備解答一些未知的問題。說真的,這個人很漂亮,滿臉的歉意似乎對於打擾我這件事情感到很不好意思,怎麼會有人美到這種程度?雖然我對於自己也頗有自信,但再怎麼說歲月總是催人老,青春無敵的年代離我實在太遠了點。

「你好,有什麼事嗎?」
我脫下手套圍兜,眼前的女孩美的讓人不想注目都不行。
「請問,您是若水姊嗎?」
「是啊。」她對我用敬語,讓我有點彆扭。
「請問你是……」
「我是姿縈的朋友。」她笑了笑。
「唔,不瞞您說,是她先生。」
「啥!」我覺得我的靈魂應該被這句話打散了大概七成左右。
「看來您很訝異。」她一樣微笑著看著我。
「這是怎麼回事?」
我有點失態的說著。畢竟阿崎完全不會提起他姊姊的事情,這就算是其他人也無法馬上就接受吧!
「好,你是姿縈,也就是阿崎的姊姊,的先生。」
「嗯。」她將原本扎在腦後的馬尾盤了起來。
「要去銀行嗎?我等你。」
「啊,對,要去。」回過神,我依舊滿臉疑惑的繼續回身到店舖裡。

她在店舖外抽著菸。不算是很中性的打扮,上身穿著V字領的毛料短衫,外加一件外套,下身是奇特的斜口剪裁的裙子,左邊的群擺只到膝蓋左右,腰帶上有兩條很長的銀色鍊子繫在右邊裙尾的一端,穿著短靴的雙腳筆直的站在店舖前,左小腿簡潔有力的說出主人的高度,我想起碼超過 170 吧。手上除了菸之外,就只剩下一個像是小提袋樣子的包包,如果以女性出門必需品來說,那個包包是有點太小。

我盡量加快速度把店舖裡該歸定位的東西歸定位,我想是該要來一次大掃除了,不過不是現在。總是不能讓人家等太久,越是催促自己,就越是對店舖外的那個人感興趣,既然說是姿縈的先生,這是以前阿崎之所以沒有聊起自己的姊姊的關係?還是就連阿崎自己也不知情呢?我原本以為阿崎所留下來的問題就夠難了,沒想到他姊姊更是撲朔迷離,我不得不佩服,這兩個人果真是姊弟啊。

換好衣服的時候大概兩點四十分,那位小姐,或者該說姿縈的先生,也就靜靜的在店舖外等了我半個小時。真不好意思,讓不熟識的人等待總是讓我覺得非常愧疚,她只是笑了笑,並沒有再多說什麼。這下我真的要慶幸這裡離銀行不是很遠了,要不然在步行到銀行的這段路程裡,我想我根本就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又能夠說些什麼?我向來就不太會處理這樣的情況,尤其是這次太過於特殊了點。

印象中的姿縈,和眼前這個她比起來,就少了那麼一點說服力。雖然這是兩個女人在街上走著,但是完全沒有話題也是很奇怪,太過於專注的端詳對方也是件不太禮貌的事情,我放慢步伐在落後她半步的右後方走著,她怎麼會知道我要去銀行?是巧合嗎?我這麼問著。不是,她回答,這是姿縈的意思,她說要我來找你。

「姿縈要你過來找我?」我有點訝異。
「那她怎麼不自己來一趟呢?」
「哪有女兒會跟蹤自己老爸的啊。」
她又笑了。
「所以如果是我跟著出來就不會有太大問題。」
「這樣啊。」雖不滿意但我只好接受。
「所以你或是姿縈也知道你們的父親會給我保險箱鑰匙?」
「嗯,但是第二把鑰匙在姿縈手上。」她說。
「家父應該有給你一把鑰匙,和姿縈的名片吧。」
「的確有。」我恍然大悟。
「家父要你跟姿縈聯絡,大概是為了第二把鑰匙吧。」
「嗯。」我想應該是。
「所以你是為了鑰匙才受姿縈之託而來的囉?」
「是的。」
她踏上銀行門前的階梯,我加快腳步跟上。
「對了,我叫雅。」
「雅?小雅?」
我唸著,還真不算是中性的名字啊。

銀行的行員並沒有過問我們太多的問題,雅拿出姿縈的印鑑,加上我們手中的鑰匙,填寫完相關手續文件,保險櫃的服務人員就直接帶我們進了金庫。有兩個保險箱,行員詢問著是否都要打開,雅搖了搖頭,示意要開的是我手中這把鑰匙所屬的保險櫃。打開後雅取出了櫃子裡的小箱子,行員領我們到另一間小房間後便離開了。

我不懂為什麼還要裝個神秘的箱子,不過或許這是阿崎父親之所以會給我密碼的緣故,我看見了箱子邊有著撥轉式密碼鎖,數字長達六位數。這是我最感興趣的部分,一切似乎都很秘密的在進行著,在某些人身上或許都有著與阿崎無法切斷的羈絆,沒有任何人能夠破壞這種平衡,即使阿崎不在了,這樣的平衡還是很微妙的維持著。

但是,阿崎父親、姿縈、雅的出現,神秘的保險箱,似乎就要給這樣的平衡投入一個震撼彈,這樣的氣氛讓我有種喘不過氣來的壓迫感。我喜歡這種維持了近五年的平衡,縱使每一年秋季在天秤上的三個人會固定的往阿崎的那一邊走,會固定的往星和的那一邊走,但這是唯一能聯繫著我們的東西,縱使時間再久,我們都相信這樣的羈絆有著最真實的語言,能夠傳達給彼此。

我唸出了阿崎的父親給的密碼,眼前的箱子啪答應聲而開,雅使了點力將箱子掀了開來,第一個映入眼簾的卻只有一個信封,和壓在信封底下 B5 大小的本子,厚厚的三、四本。我愣了愣,看了雅一眼,她並沒有表示什麼,也沒有想要動手拿的徵候,只是看著我示意我應該拿出來看一看。我遲疑了好久,這樣的箱子到底過了多少個年頭呢?為什麼這樣的事情會由我來去面對或是承受呢?御琪不也在這個城市裡工作嗎?

「這,」我遲疑的發著愣。
「應該是小琪來才對。」
「您是指御琪吧。」雅還是用著敬語,真是不習慣。
「這是家父的意思。對了,您認識御琪的父母親嗎?」
「大概知道,畢竟我們這幾個都出生在芳水啊。」
「她父親過世了。」雅說。
「什麼?」
我有點詫異,這件事情御琪並沒有告訴我。
「嗯,在阿崎過世後的一年,因為工程意外而過世,」雅平靜的說著。
「雖然事後公司方面賠償了相當可觀的保險費用,但是御琪的母親也因為這件事情而弄壞了身子,但後來持續修養之後就好轉了。御琪現在這個工作也是因為家父的關係。其實家父已經把御琪當作是自己的女兒了,或許這樣子對她或是她母親來說也是一件好事。畢竟就如同你說的,你們都出生在芳水鎮啊。」
「但是,這……」為什麼是我?
「家父自有他的考量吧,之所以不讓御琪來接觸這些過去,也許是為了她好。」
「這,是擔心那件事情吧。」我知道雅暗指的是阿崎車禍的事情,但是都已經那麼久了啊。
「畢竟時間不會療傷,也不負責遺忘。」雅說。
「療不了傷是自己不願意痊癒,遺忘不了也是因為根本沒想過要忘掉,到頭來問題還是回到自己身上。我想家父的擔心還是有他的考量吧。」
「好吧。」我只好就這麼接受。
「而且,」雅看了看我。
「姿縈也知道你跟阿崎的過去。不過你不用擔心,這些事情我並不知道。」

我心裡冒著冷汗。姿縈難不成是靈媒?我想不管是我在阿崎或是阿崎在我身上所發生的任何事情,應該是塵封的秘密了才對,這真的是一個不小的震撼彈。我突然不知道該擺出什麼表情,只好尷尬的笑了笑,拿起箱子上的那個信封,有點沉。信封裡有一小張對折的信紙,還有兩把上了年紀的鑰匙。箱子裡的幾本像是記事本的東西我並沒有翻動的慾望,應該說,害怕的程度更勝過好奇心。

箱子上的密碼鎖啪答的鎖上,剩下的下次吧,我對雅這麼說著。隨著行員將箱子鎖回保險櫃之後,雅便擅自把保險櫃的保管人移轉到我身上,她說這是姿縈的意思。那阿崎的父親?我困擾著。雅說沒關係,家父給了你密碼,自然也會希望我這麼做。我想或許,雅也是阿崎家的一份子了吧,至於該叫她大姊還是姊夫,這個問題還是別去想的好。


& & & &
午後的空氣開始變涼,這種秋末接近冬季的日子似乎也越來越明顯,雖然白天還是有著秋老虎的氣勢,但是只要一接近傍晚,這種輻射冷卻效應在這樣子靠海的城鎮裡更加的明顯。西北邊的天空依舊泛著白光,但是氣溫已經不比正午了,原本想踏上閣樓的慾望降低許多,或許我該離開了,畢竟我可不想傍晚還待在一個沒有人的老房子裡。關上玄關的門,關上紅色的大門,外邊小徑上的路燈已經提早亮了起來,打從第二十三盞數回去的話,第十八盞燈就是數過來的第六盞,我伸著懶腰,慢慢的帶著不太聽使喚的雙腳走向車站。

巴士站不遠,學生時代趕車的日子卻好遠了。街上學生的身影漸漸湧現,看著三五成群的小鬼們嘻笑的打鬧,我突然好懷念當學生的那一段日子,一段擁有無拘無束的生活的時代,一段可以恣意的塑造夢想的時代,眼前的每一個笑臉都像是尚未成型的陶土,等待時間塑造,等待時間成型,在入窯前精準的完成自己的樣子,在出窯後準備大展風華。

我呢?我不小心破掉了某個部分,變的不完美。在畢業之後跟男友結了婚,如果要說是奉子成婚我也不否認,原本以為能夠很順利的走下去,男方的家族企業由男友接手一部分是岳父的決定,所以似乎是不愁工作不愁生活的。但,在安兒快滿週歲的時候,他卻因為白血病而過世。對我來說,很錯愕。

老天爺的確開了我很大的玩笑,畢竟白血病不是絕症。我變的有點過度歇斯底里,不知道該怎麼跟女兒解釋,不知道該怎麼面對爸媽、岳父岳母,更不用說面對我自己。生活的步調變的再也無法走下去,搬回老家的那一陣子,女兒交給爸媽,自己封閉了好一陣子,在鎮上四處走走逛逛,漫無目的的往前走、拐彎,再往前走。後來接到岳父的來信,讓我與爸媽都很為難的信。

岳父來信說,要解除婚約。而我堅決否定。


Posted by hina

2006/12/08 00:24 2006/12/08 00: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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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這並不是熟悉的城市,而是因為同樣住在這個城市裡的人是我所熟悉的,所以同樣的我熟悉他,也就熟悉這個城市。被稱為是霧都的清晨,其實有種陰鬱幽暗的詭譎氣氛,陽光透不過氣來,街上所有的東西都被蒙上了數層白紗,誰也看不清楚誰。

早晨走在這個城市哩,所有的大廈都矮了好多,霧氣切開了能見度以外的東西,就算迎面而來的人你再怎麼熟悉也顯得格外陌生。我跟翔在一起生活了三年多,卻還是對這樣的景色感到太過於冷漠,那是因為有他在這裡才感覺得到那樣的溫度,讓我覺得溫暖的溫度。

穿梭在濃厚的霧氣裡,我很喜歡濃厚的水氣在身旁遊走的樣子,像是挽著一縷薄紗般的在空中飛舞、旋轉,最後消失在空氣裡。我回頭看了看身後的翔,一臉專注的看著我的一舉一動而過分嚴肅,我知道他在想什麼,雖然這樣的清晨有種神秘的美,但或許他看來並不是這麼回事。那樣的表情終究是讓人覺得難過,我盡可能的不想碰觸的一些事情,偶爾偶爾會因為他的掛心而不小心誤觸了那個地方,那時的翔總是讓我覺得很哀傷。

斑馬線的另一端,綠色的小人燈號在霧氣裡渲染成一片綠色的光,這一段燈號的時間非常久,也算是拜這長達五十公尺的路口所致。跟這樣嚴肅的路口比起來,我倒是非常鍾愛市府大樓背面的那些小巷子。要說是鄉愁也好,說是我長不大也好,畢竟我還是很懷念小的時候在巷子裡追逐的那一份自由、青春,與對天空的無限幻想的年代。那種純真的感覺在這裡已經回不來了,都市叢林裡的老舊巷弄,就像是用來憑弔世代興衰與變遷的一首哀歌,輕輕的在清晨與黃昏中唱頌,而再也沒有人聽得見了。

「你看!」陽光穿過市政大樓的一邊,穿過我眼前。
「你看!」
「嗯?」翔像是失了魂一樣,似乎沒注意到太陽已經冒出頭了。
「很厲害歐!」我興奮的叫著。

對啊,霧快散了。翔像是鬆了口氣一樣的說著。在陽光切開霧氣的那一瞬間,翔的側臉看起來好溫柔,我攬著他的手臂,當時,他就是這樣陪著我的人,我暗自唸著。眼前的霧氣慢慢的散開,不管如何,只要抓緊他就能夠繼續的往前走,我始終這麼相信著。我知道,縱使翔偶爾會露出那樣的表情,縱使在過去有著不可磨滅的記憶,但是終究過去了。不管是過去或是現在,翔都會一直在我身旁,我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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爾孚市,這個翔生活了近五年的城市,其實我還是只對翔有著那種暖暖的熟悉的感覺,其他的對我來說都太過於陌生。這樣的街景,這樣的人群,這樣的生活步調,都跟我沒有太大的關係,而只是因為翔在這裡而已。雖然老爸到最後還是拿我沒輒,不過嘴裡面千百萬個反對的他,最後還是給了我在爾孚市裡相當多的工作資訊。母親說我們父女倆很像,但是我實在說不上來到底像在什麼地方。

當時從北都大學畢業的時候,說什麼也要來這個城市落腳,只是壓根兒沒有想到這麼一待就是三年,連我自己都很訝異。畢業的那一年其實搬回老家生活了好一陣子,不斷的尋找關於爾孚市的工作,當時父親一直勸我在北都的私人藝術館工作,其實他擁有很好的人脈,只是我們父女倆的脾氣實在太像了,像石頭一樣固執,母親當時笑著對我跟父親說。

母親她並不反對,她也認識仲翔,而且說不定比當時的我還要熟悉。所以一直都是父親跟女兒的辯論大戰,母親只是適時的圓場,讓這個家不至於鬧革命。後來老爸竟然還說我太蠻橫,也不想想這可是遺傳他的超級腦袋呢。都沒有遺傳到媽媽的溫柔,他認輸的時候這麼說。這應該不能怪我吧?雖然關於這些部分翔確實沒有很認真的去評論過,但是起碼還算過的去才對。

當時翔在霧都的學生生涯剩下一年左右,我還記得當時去他家敲門時他那種詫異的表情,沒有驚訝,沒有高興,也沒有不高興,只是很自然的跟我說,你來啦。就這樣,他像是做好了準備似的,俐落的清出一間客房,──雖然到最後我耍賴的跟他擠在同一張床上。──就因為兩個人的生活步調、時間、習性完全不同,兩間房間少了很多不必要的麻煩。只是後來,我的房間變成了他的工作室了。

他是自由創作者,簡單的說,就是做自己想做的事情當作是工作的一部分。跟他同道的一群人組成了一個工作室,只不過翔本身有獨立的工作環境,所以大多時間是以網路作為通聯方式,除非必要或是工作上的協調,不然他似乎很少跟其他人碰面。我的工作的某些部分,對他來說似乎是種很方便的素材,也許是因為他所需要的正巧是非常大量的史詩、史實之類的東西,所以在不知不覺中幫上了忙。

兩年前。

翔鑽入棉被裡的時候,大概四點多了。我半夢半醒的看著眼前的電子鐘,恰巧跳到四點半。將身子往後縮,靠在翔的身旁總會有種安心的感覺,規律的呼吸,從心底傳來的強而有力的心跳,這是這張床的主人的溫度,我所深愛的人的溫度。我知道他大概又為了哪個版面而忙到現在,但是這張床還是要有主人在這裡,我才感到放心,跟著他的心跳,我才能深沉睡去。

再次醒來的時候,電子鍾沉悶的響了六聲。今天突然想騎腳踏車出門走走,很久沒在早晨騎腳踏車出門了。雖然不想吵醒他,不過我還是跟翔耳語著,要小心,他說。我輕輕的吻了翔,慢慢的從他的身旁溜走,換上運動服之後,回頭看了看這個大孩子,睡的可真香呢,我笑了。

大學時代的習慣,到現在我還是喜歡騎著單車在市區裡繞著,清晨車不多是唯一的好處。雖然偶爾會有這樣的興致,但是這也是純粹的在自己熟悉的地盤附近繞著,壓根兒不敢走太遠。畢竟唯一一個能救我的人目前睡死在床上啊,我笑了笑,繼續在大街小巷裡穿梭著。

後來我遺失了好一段記憶。唯一能勉強回想起來的片段,只剩下濃霧散去的路口,陌生的臉孔,冰冷濕滑的柏油路面,和斷斷續續的救護車聲響。身體失去了知覺,眼前剩下的只有一片無止盡的空白,我不斷的呼喊著翔的名字,卻怎麼樣也沒有回應。醒來的時候映入眼簾的是一大群醫護人員,還有刺眼的燈光,血的味道混雜著醫院裡令人難過的氣味,然後我再度失去知覺。

翔在我身旁熟睡著,不知道過了多久,眼前一樣是陌生的天花板,而翔緊握著我的手熟睡著。我想說些什麼,卻沒有一點力氣能夠發出聲,右上方的點滴很規律的送著透明的液體,我的身體依舊沒有給我任何回應,我是怎麼了?身體沒有任何感覺,胸口多了很多繃帶,右手的手心裡握著一個按鈕,連接到不知名的儀器上。我慢慢闔上眼,隨著身旁儀器發出的嗶嗶聲中睡去。

小晞。我在夢裡聽見翔的聲音,很真實。我對著一片空白的夢境裡叫著,但是翔的聲音就祇出現過一次而已。難道我又在什麼地方迷了路嗎?站在原地,這樣空白的夢境裡我完全無法辨認方向,哪一邊是上?哪一邊是下?哪一邊是左?哪一邊是右?我像是頓失依靠的小孩一樣不斷的奔跑,是往前嗎?我不知道,就只能這樣不斷的跑下去。小晞,遠方又出現了翔的聲音,就在不遠處,我似乎看見他了。但是我抓了空,不斷的往下掉。翔!我用盡力氣嘶吼著,但是這一片空白的夢境裡依舊沉默。

左手傳來讓人懷念的溫度,還有那緊握著雙手的力道,白色的世界突然裂了開來。我睜開眼,身旁的人就是翔,你聽見我的呼喊了嗎?我想開口問,卻也只是微弱的氣音。翔的臉看起來好溫柔,卻也很不捨,他眼裡溫熱的淚水敲著我的臉,像是心臟跳動般的力道,砰咚!別哭啊,我說。別哭。使力的舉起微顫的右手,眼前這個男人的臉頰多麼的溫柔,手裡溫熱的淚水是我看過最美的東西了。


& & & &



濃霧散去,我放開翔的臂膀一個箭步跨上人行道上,使勁的伸展著剛睡醒的身體。陽光灑在身上的感覺很舒服,像是在充電般的趕走了濃厚的水氣帶來的涼意,寬鬆的毛衣其實並不是很保暖,──這件是翔的毛衣呢。──但是這件毛衣穿起來很舒服,儘管稍微暴露了點。身材好或許是件壞事。

「看什麼?色狼!」
「沒什麼。」翔像是鬆了口氣般的笑了。
「傷口還會痛嗎?」
「你說這個?」原來他是想起了那時候的事情,眼前這個男人還真可愛。
「喂喂!」看著我拉下衣領還會覺得不好意思,真有趣。
「這裡不是家裡啊!」

反正早上又沒什麼人,我把衣領拉了上來,對他作了個鬼臉。這個傷口就在胸口上靜靜的躺著,隨著我的呼吸起伏著,跳動著。雖然那道疤已經慢慢的淡化,但是在翔的心中或許已經割開了一道再也無法縫合的傷口,無論再怎麼努力也無法填補的裂縫,我無法看著他那樣自責,卻也無能為力。

買過早餐之後,我們依舊繞著市府前的街道回到翔的住處。我知道,這樣的路程比起在小巷子裡鑽來鑽去要快的多。只是自從那件事情發生之後,翔便鮮少讓我自己一個人出門,甚至寧願陪著我在市府後的巷子裡穿梭。也許是因為那樣的過去帶給他太沉重的負擔了,儘管我總是希望他別那麼自責,但是我總還是在他的笑容裡感覺得到那一絲絲的哀傷。胸口微微的發熱,他的不在意,我在意。

三年來,這樣的早晨我不知道跟他過了多少次多少回,在巷子裡的穿梭追逐,有時候是早起的我們必定上演的戲碼。很像小時候,很像兩個不太願意長大的人,其實我跟翔都很清楚,再怎麼奮力的追逐,都已經追不上那樣的身影了,我們希冀的只是下一個轉角能夠相遇而已。


Posted by hina

2006/12/08 00:19 2006/12/08 00: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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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直很喜歡早晨的風,當然這跟天候季節沒有太大的關係。在這種都市叢林哩,清晨的街景除了蕭條之外,我想沒有更貼切的形容詞。夜店慾望的喧囂在六點準時打烊,早餐店零星的醒來,空曠的大街上偶爾會有些突兀的車潮,穿梭在蕭條死寂的濃霧早晨裡。

我想這裡被稱為霧都實在不為過,爾孚市(ELF)是在地圖上的名稱,但是提起這裡,大多數的人們還是以 FC (Fox City) 來暱稱,聽起來很夢幻,也確實在這樣的早晨裡,濃霧總是帶給我們一種無法量測的神秘。

小晞走在身前兩步,穿過濃厚的水氣,我得花兩倍的精神來確認她是不是還在那裡。她在這樣的早晨裡曾經遇上令人難過的事情,她說過,這樣的霧有時候真讓人害怕。所以我必須守護這個大小孩,儘管這樣的清晨多麼美,卻還是有令人恐懼的地方。

穿過將近五十公尺的斑馬線,左手邊因為是市政府的關係,所以正面這個路口就被拓寬成現在這模樣,寬的一點道理也沒有。所以其實離家大概一百公尺的早餐店,說穿了一半是在過馬路,這樣想起來就一點散布的心情也沒有了。小晞鮮少走市府前的這段路,以往都是往市府後方的巷子裡鑽。我比較喜歡在小巷子裡追逐的那種感覺,她這麼說過。

在大廈林立的市府商圈,門面大概有著不可侵犯的一種尊嚴在,鐵門沉重的阻絕著一切外來的紛擾,許多別緻的店面只留下玻璃窗上的休息告示牌,偶爾映出我們兩人的身影,在霧中模糊的晃動著。比起市府前的壯闊大道,市府後方的迂迴小像真的有趣多了。市府後方林林總總的店面非常多,商業大樓大概十分之一不到,但是市府前就剛好相反。在這個城市裡待了近五年,我至今還是對於清晨的霧有著一種無以名狀的不安。

「你看你看!」小晞很興奮的指向市政大樓。
「嗯?」一道金色的陽光很銳利的切開市府大樓的邊緣,側面的玻璃帷幕瞬間閃出白光。
「很厲害歐!」她臉上漾著微微的紅,大口的呼氣把眼前的霧氣凝結成白茫茫一片。
「霧快散了。」我瞇著眼看著老天的精采傑作。
「初陽蒸融啊。」

小晞突然繞到我身旁攬著我的手臂,我笑了笑,慢慢的繼續往前。不管霧再怎麼濃,陽光穿透的那一瞬間終究會灰飛湮滅,剩下的祇是溫度,沾附在肌膚上的水氣,一陣冰涼之後又再下一個瞬間消逝。我知道過去太多傷痛到現在還是在某個角落隱隱作痛,但是總是過去,總是會過去,我現在所擁有所熟悉的小晞,就在我身旁啊。


& & & &



兩年前。

小晞在學校畢業之後,毅然決然搬到這個大城市裡來。從瑞里鎮到這裡是非常遠的一段距離,雖然是在北都完成大學學業,但是我始終不知道為什麼突然決定要在爾孚市裡工作。不過,當時的我是在爾孚市裡繼續我的學業,所以大概跟我脫不了關係。老家在瑞里鎮,我和她都是,所以偶爾會一起回到那個臨海的小鎮,有個伴其實還不錯。

當時剩下最後一年,我在市府附近的房子是老爸的,他老人家在市府工作了大半輩子,在我大學的第二年退休了。市府附近的套房理所當然的變成了我的住所,對兩個人而言是稍大了點,不過也好,我吃飯的傢伙正好需要這麼多空間。

小晞在一家出版社工作,離我們住的地方大概十五分鐘的車程,比起我這個自由工作者,她算是很熱中於工作的人了。對於霧都的印象也因為我──在這裡生活了近五年。──而很快熟悉,大概也是因為她是非常嚴謹的人的關係,雖然偶爾在我面前並不是這麼一回事。

那時的清晨一如往常,濃霧瀰漫整個城市,我因為埋首於部分創作的事情而忙到四點才闔眼,天微微的發著光亮,霧裡的虛實還是太縹緲,過於渺小的光線會被這座城市吞噬,再往更遠的地方看去,整片天空就像是沙暴般的大地,模糊、灰暗、散射的柔弱光線,都給人們一種更勝過恐懼的不安全感。

小晞在我要闔眼的時候在我身旁耳語著,她說要騎腳踏車出門走走,那是她大學時代養成的習慣。要小心,我說。她留下輕輕的吻之後溜下了床,身旁突然空了下來的感覺其實有點落寞,不過,幾乎天天比她晚睡,又偶爾比她早起的我,那她是不是也時常這樣感受著?在迷濛之中,我看著她在落地鏡前套上運動外套,回過頭來看了看我。當時她笑了,在我深沉睡去之前。

後來我不清楚自己睡了多久,我只知道被手機驚醒的我正趕去醫院。小晞出事了,手機裡傳來陌生的聲音,那人身後嘈雜的聲響不斷的在手機裡呼嘯,對方以最大的音量對我吼著,我試圖冷靜聆聽,但是那樣的嘈雜聲響似乎把一切的對話都吸了進去,而我知道不對勁。

「喂…你…誰…最後…話?」
「你是誰?能不能說清楚點?」我嘗試去解讀對方的意義。
「這裡…事…你是…啊…不能…一…府…路上…」對方似乎很努力的想表達出什麼!
「你是誰?為什麼小晞的電話會在你手上?」我繼續試著解開這個問題。
「我…她…了…醫…」
「你說什麼?」
我依然摸不著頭緒,但是不對勁,真的不對勁。換好衣服後,我拎著鑰匙下樓準備轉往車庫。
「醫…醫院!」這是小晞的號碼所傳來的最後的喘息。
「嗶…嘟…嘟…嘟…」
「可惡!」
腦子裡馬上開始搜尋最近的醫院在哪條路上,衝向停車場鑽上車,愛車很配合的狂吼著衝出停車場,紅樹醫院,我自言自語的唸著。

這一路上的罰單可能夠我受的了,市府往西大概十五公里的路段,總共十幾個紅綠燈,我只停了醫院前的那一個。車子轉入停車場後,匆忙的往急診室跑去,雖然這種地方我壓根兒不想來,不過這裡有我最重要的人啊!當時,我對著不搭理人的服務檯小姐吼著。

「先生,您是李夢熙的朋友嗎?」身後突然有個女聲這樣問著。
「是的!」我猛力的轉過身去。
「她在哪?」
「先生,請你稍微冷靜一下好嗎?」她說。
「你告訴我她在哪裡?」護士小姐向來對我都沒什麼說服力,更別說是現在。
「請跟我來。」她依舊從容不迫的帶著我往急診室的深處走去。
「小晞…」
我一直不斷的唸著,心跳聲越來越急促,像鼓一樣咚咚的敲著。

一路走著,突然覺得急診室的走道為什麼那麼漫長,像是走不完的隧道一樣無止盡的往前延伸,身前護士的身影一樣是不疾不徐的走著,就剛好在你推不著也抓不著的位子上走著,不斷的往前走,我的心跳聲已經充滿了這整間急診室,眼前四周的病床以扭曲的速度往兩眼的角落飛去,就如同魚眼鏡頭般詭譎的扭曲著。護士的身影在焦點上,一瞬間離我非常遠。

我不清楚走了多久,但是眼前的護士總算停下腳步了。回過頭,她似乎想對我說什麼,但是被我一把推開。然而,出現在我眼前的只有一扇冰冷的門,還有眼前血紅的急救燈亮著。我的視野在一瞬間被染紅,在一旁的護士表情一樣詭譎的扭曲著,彷彿在諷刺我不尊重醫護人員的行為的下場。


& & & &



天真的亮了。過了馬路之後小晞才跨出我身旁,在我面前慵懶的伸展著上半身。那個傷口,在小晞伸懶腰的同時從胸口露出臉來,寬領的上衣並沒有特地幫她掩飾,而她自己也並不是那麼在意那件事情,畢竟都過去了,只有我還是有一份愧疚,對她。

「看什麼?色狼!」她突然把過寬的領口收了收。
「沒什麼。」我笑了。
「突然想起一些過去的事情,你的傷口還會痛嗎?」
「你說這個?」她大方的拉下左領肩,露出大半酥胸跟內衣。
「喂喂!」我自己看的都有點不好意思。
「這裡不是家裡啊!」
「反正早上又沒有什麼人。」她吐了吐舌頭,把衣服拉了上來。

在左胸靠近鎖骨的下方,有一道細長的縫合直線。兩年前的一場車禍,讓她在急診室裡做緊急開胸手術,為了搶救斷裂的肋骨避免傷及動脈及肺臟而做的手術。斷裂的一部分肋骨被巧妙的接合,雖然三公分不長不短,但是足以影響呼吸與心血管機能就夠嚴重了。我直到現在還是很自責,其實當初如果要她多陪我一下,或許就沒事了。

「你還在自責嗎?」她看著我。
「嗯,當時要是耍賴要你多睡一會兒就好了。」
「笨蛋,」她笑了。
「你不是也在急診室外守了八個小時?」
「但是…」
「兩次急救,兩個醫師操刀,」她拉開一點衣領,露出了那條縫合直線。
「它在這裡,所以我在這裡。」
「嗯…」我還能說什麼。
「而且我覺得很性感喔!」她很得意的笑著。
「看起來就很兇的樣子!」
「哈哈,」我稍微鬆了口氣。
「你神經喔,那有什麼好兇的啦!」
「有啊!我有34D不夠兇喔?」她詭譎的笑了笑。
「怯…」我有點受不了她。
「這種話題不適合清晨吧。」
「哈哈,你害羞囉?」小晞似乎很雀躍的樣子。
「翔害羞囉!害羞囉害羞囉!」
「別鬧了。」我現在就算把頭別過去,也只是正中下懷吧。

小晞在我身旁繞著跑著,她的笑容在初出的陽光下顯得特別耀眼。而她胸口上那一道若隱若現的縫合直線,──我不喜歡說那是疤痕,因為那的確是一道很美麗的縫合線。──靜靜的躺在小晞的胸口上,縫起我對她所有的自責與不捨,縫起我對她所有不能彌補她的一切。

買過早餐後,繞了原路回到住所,這樣比較快呢!小晞在進門的時候說著。其實,我知道這樣比較快,只不過那些路口都藏著、影射著那些不愉快的記憶,所以我並不喜歡。就像是小晞在過馬路時攬著我的那種不安全感一樣,我對於小晞那樣的動作其實還是有一絲絲的自責與悲傷,儘管我總是說不在意。

一如往常,家中的早餐偶爾是用買的,回家後她沖她的咖啡,我泡我的茶,然後端到餐桌上享受一天的開始。至於這個偶爾的機率其實頗大的,也就是因為她喜歡在巷子裡鑽來鑽去,所以才有出門買早餐這個習慣,而且養成習慣一過就是三年。


Posted by hina

2006/12/08 00:15 2006/12/08 00: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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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司合作的範疇以醫學工程為主,對於這方面雖然一竅不通,但好歹也累積了兩年的工作經驗,時間總會強迫人去成長的嘛,所以工作上該懂的也懂了,不該懂得還是不懂。不過我知道,公司裡有一堆貴死人的儀器,還有一狗票工程師,隸屬於研發部。

促進產學合作算是我的工作,說的白一點,就是依照公司所要的需求,尋找願意且有能力與公司合作的教學單位。其實,工作的性質不算是難度高,只是我依舊不習慣面對人群。但矛盾的是,縱使因為這樣,我還是在這裡待了兩年,說長不長,說短也不短了。

所以,我每天所接觸的,除了對外有交流的校方人士外,除了跟我是同樣工作性質的同事之外,剩下的就是整天在辦公大樓各個角落神出鬼沒的研發部工程師。小芊有一句名言,研發部都是一些會分身的怪胎。這容我解釋一下,在公司裡你可能會在會計部看到工程師甲,不一會兒又會有人跟你說他在產學課看到工程師甲,或是工程師甲在三樓咖啡廳喝咖啡,之類的事情。

最初開始上班的時候非常不能適應,簡直太詭異了。直到我再某天下午莽撞的撞倒一位研發部的英俊小生──這是事後小芊取的。──我才慢慢能夠接受這種詭譎的工作環境。那天天氣很差,同樣的我的心情也差勁透頂。其實在業界接觸人事物,被揶揄或是調侃其實也還好,我是可以忍受,但那天卻是被一群教育界的人調侃,差勁透了。

從回公司的路上我就沒有好臉色,電梯靜靜的往六樓爬升,像是在恐懼我一樣的微微震動著。心底那種莫名奇妙的怒火就越來越高,真想賞他們一人一拳,我在走出電梯的那一剎那是這麼想的。然後,我眼前瞬間冒出了好幾顆星星。

「啊啊!哪個不長眼的…」
我把渾蛋吞回口中,在公司裡還是要保持一點形象。
「歐,小姐,火氣不用那麼大吧!」我想我大概撞的很大力,眼前的陌生男子向後退了兩三步。
「對不起喔!」
我依舊沒有軟化自己的口氣。
「既然這麼有緣,要不要跟我去吃個下午茶?」眼前的這個男人似乎感受不到我節節高升的怒火。
「啊?」
這個人是笨蛋嗎?不用想也知道還要工作啊!
「既然你心情都差勁透了,乾脆跟我出去透透氣,」
他笑了。
「我知道很好喝的下午茶歐。」


& & & &



那間茶店,竟然在我每天上班必經的某條路上,大概是非常不起眼的關係,我從來就沒有發現它的存在。反而是,鄰近的一家花店比較醒目,光是店面的陣仗就差了三倍,怪不得我從來沒發現過。這個市中心其實有個有趣的現象,在某些街道會有某部份的商店佔多數,然後,通常我們就以多數商店的類型來命名,像是那不起眼的下午茶館所在位置,就叫做花店街。下午茶館林立的街道並不是沒有,但是這種關係就像是在開滿下午茶館的街道上有一間花店 一樣,不顯眼的微妙關係。但是,相較之下我比較喜歡花店林立中的下午茶店,似乎比較詩情畫意一點。

說起來這個市中心,除了著名的幾條街之外,其他的地方都顯得有點冷清,甚至冷漠。而我在這個冷漠的城市裡,跟一個完全陌生的工程師翹班吃下午茶更是奇妙。也好,反正心情糟透了。我在電梯門口這麼說的時候並沒有後悔的意思,反而走在街上的時候我有一點後悔。當時是賭氣吧,我真的有點懊悔。

眼前這個男人又是什麼樣的人呢?我完全不了解啊,除了他是眾多工程師之外!他在我前面約一步的距離走著,看不到他的表情,但是能感受到他的速度是下意識配合我的,只不過我滿肚子火的臉色可能很難看。

「到了。」他稍微回過頭來,左手平舉的指向左邊。
「啊?」
我還有點失神,眼神乖乖的往她手指的方向看過去。
「哦?這裡還有這種店啊?」
「你不知道嗎?」他有點驚訝的回過頭來,我總算能仔細端詳這個人了。
「不知道。」
我搖頭,心情稍微放鬆了點。

這條街來來回回走了近兩年,刻板印象告訴我這是花店街,就應該都是花店,我何苦在這種地方花腦筋呢?然而眼前這個男人竟然還知道藏在這種微妙的位置上的小店,在他的臉上沒有任何得意或是炫耀的意思,只有很真實的『不可思議』的表情。我真的不知道,──在我這麼說的同時,我甚至覺得不好意思。──誰叫它要藏在花店街,我有點氣結的說著。

話才出口我就後悔了。我在跟誰發脾氣啊?這樣子不就像是在跟他撒嬌?好糗!當初滿肚子火的脾氣現在也已經煙消雲散了,反而是面對這樣的氣氛感到有點尷尬。眼前這個男人還是一樣露出些許不可思議的表情,我想應該沒有被他識破吧。我好像很久沒有對人撒嬌了。

「你在鬧彆扭嗎?」他笑了。
「啊啊!」我急忙搖頭,逃過一劫了。
「沒有沒有。」
「怎麼?現在後悔翹班了?」
這個人神經還頗大條,我要是後悔還會在這兒嗎!
「不會啊,出來透透氣也好。」我苦笑著。
「走吧。」
他轉身走進店哩,門鈴很清脆的響起。





後來回到公司之後,並沒有人質疑我為什麼弄到五點多才回公司,也許是這次的對象出了名的難纏,我是指工作上要協調的教育界對象,所以大家似乎都暗自默許了晚回公司的這件事情。我算是賺到了?我問小芊。才沒有呢,她說。因為那真的出了名的難纏啊。我下班的時候跟小芊提及了下午的另一場遭遇,她用著非常不可思議的臉對我說,你賺到了。

「喂喂,」她興致勃勃的問著。
「他是誰?哪個部門的?長的帥嗎?」
「這…」
我有點為難。
「研發部的,你也知道只有研發部的人會分身嘛。」
「可是你竟然遇到本尊啊!」小芊特別拉高分貝說著。
「小聲一點啦!」我覺得有點窘。
「該不會是帥哥吧?」小芊露出詭譎的笑容。
「嗯…算是啦。」我自己都有點不好意思。
「就是那種公認的美型男。」
「哦…」小芊開始曖昧起來。
「看來我們的小琪遇上艷遇囉。」
「神經啦!」我沒好氣的說。
「那家下午茶店在哪?」小芊話鋒一轉。
「帶我去。」

八點半才下班,路段的壅塞一如往常。就因為小芊硬是要我帶她去那間下午茶店,所以我們用雙腳代替機車,避開擁擠嘈雜的路段,在公司後方的小巷子裡穿梭。這是都市的一種奇特景觀,在大樓林立的商圈哩,混雜著透天的住宅區會讓我有種不可思議的鄉情,小巷子、路燈、斑駁的鐵門、鄰居們聊天的嘻嚷、小朋友在街坊之間追逐、門口並排的機車,一切的一切都跟故鄉很像,在都市叢林裡或許分不到天空,但是陽光總會降臨。

繞到下午才經過的花店街,我開始仔細尋找那個不起眼的招牌。那家店有個很特殊的名字,叫做Bunjour,意思是日安。小芊也問了同樣的問題,為什麼會這麼取呢?我說,那是因為十一點半開始營業的關係,所以進門的第一句話就是日安。那現在怎麼辦?小芊又問了,晚上了呢,現在怎麼辦?


& & & &



「您好,請問兩位嗎?」老闆娘很親切的招呼著。
「嗯,你好。」
這個工程師似乎非常熟悉這裡的環境。
「我們坐那裡。」
「紀玹,今天比較早到喔。」老闆娘叫他,記玄?
「這位是?」
「歐,她是我公司的同事。」他倒是很慷慨的介紹著。
「你好。」我禮貌的打聲招呼,跟這位叫做記什麼來著的坐到靠窗邊的位子上。
「老闆娘,甜甘菊,」他頭也沒回的說著。
「你要什麼?」
「我,」桌上沒有MENU啊!這個人怎麼這樣。
「那跟你一樣好了。」
「嗯,聰明的選擇。」他笑了笑,轉身走向吧台。

他跟老闆娘有一句沒一句的搭著聊,我開始環顧這間我不曾發現過的小店。位子很少,加上這一桌也才五張桌子,窗外全部都是花花草草,我不清楚為什麼會那麼多,可能是因為隔壁的花店以霸佔的姿態侵略過來的緣故。只剩下兩個店門口的寬度,在茶店門口的位置上。

正午的陽光大概會偏個幾十度照進店裡,靠窗邊的桌子上全部灑滿零星的光點,有些是一大片,有些是零星幾顆,店門口則是全透明玻璃門,陽光亮的刺眼,也因為這樣,整間店裡有種剛剛好的亮度,剛剛好很夠的溫度,不熱,也不覺得冷。

吧台後方擺了一大堆寬口的玻璃杯,數量多到有點可怕的地步。店裡最裡面的牆上放了很多透明的耐熱壺,很多書,還有四個CD架,但是我進來到現在沒聽到音樂聲。牆上掛了一些油畫,看起來像是別人所贈送的畫作,掛了不少在牆上,還打上了美術燈。吧台不高,前方還有三個高腳椅,只不過我想不會有人在吧台喝茶吧。

他回到位子上時,端來了兩壺茶,小小的蠟燭持續燃燒加熱著。身後的門鈴又響了起來,一樣是兩位客人,像是發現了什麼秘密一樣的,帶著新奇的臉孔出現在店裡,跟我一樣。我還不知道你叫什麼名字?我問。

「剛剛聽老闆娘叫你,」我把糖包擱在一邊。
「記玄?」
「對喔,我還沒自我介紹。」
這個人到底是不是少根筋?還是腦袋有點問題?
「對啊,」我有點無力的笑著。
「這,」他從身上拿出名片。
「我的名字。」
「哦,」我接過來看著仔細。
「紀‧玹!」
「單字名,玹。」他又重複了一次。
「好怪的名字。」我覺得我有點失禮。
「這是我的名字。」
「哦?」他看著我在他的名片背後寫下三個字,許‧御‧琪。
「好怪的名字。」他笑了。
「笑什麼,」我突然覺得他更沒禮貌。
「我的名字有什麼好笑的。」
「沒,」他收起微揚的嘴角。
「御琪,逾期,你媽生你的時候比較難生喔?」
「喂,很沒禮貌耶!」
我知道他在笑什麼了。現在我突然覺得我撞到這個人一點也不為過,甚至應該上去補他兩拳。
「你知道這間店的名字嗎?」
「你,」正想回頭才發現他盯著我看,趕緊把白癡這兩個字吞回口中。
「神經喔!是你說要來的,我怎麼可能知道。」
「叫做Bunjour,意思是日安。」那是法文吧。
「哦,因為這裡十一點半開張的緣故嗎?」我進門時看見了吧台上的營業時間。
「嘿,真聰明。」他又笑了。
「那我問你,要是晚上的時候怎麼辦?不是叫做日安嗎?」
我決定好好作弄一下這個冒失鬼。
「這很簡單,」他露出一種自信的笑容。「真的想聽?」
「那當然!」我一副吃定他的氣勢,這回看你怎麼解釋。
「Bonne nuit.」
這跟十一點半開張有關係嗎?我差點把手裡的茶杯往他臉上砸。
「下次你深夜十一點來,就知道了。」他神秘的笑了笑。


Posted by hina

2006/12/06 06:22 2006/12/06 06: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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套一句 NZMA 說的,真是了無新意啊 (菸)

螢火蟲之戀 II, Stage 1-4, Chapter 1

螢火蟲之戀 - Stage 4, 若水, Chapter 1
螢火蟲之戀 - Stage 3, 夢熙, Chapter 1
螢火蟲之戀 - Stage 2, 羽, Chapter 1
螢火蟲之戀 - Stage 1, 琪, Chapter 1

Posted by hina

2006/12/06 05:26 2006/12/06 05: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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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得我在金門服役的時候,就已經開始動筆寫這接下來的故事。或許,這個打從 2000 年開始的極度不成熟的文字記錄,至今我都還沒有辦法完完全全的去闡述他。但是,我想總是有什麼東西開始跟之前的不同,開始慢慢轉變。

接著下來的,是老朋友的話,我想也許我就不太需要再多說些什麼了。雖然還沒有完成,但是,我還是想放在這上面,也許代表著某種心情,也許是另外的一些什麼,不過,再怎麼說這些都是對我來說極其重要的。

我想,也許總有人會了解的吧!


ps. 密碼輸入在 Firefox 會無法使用,為什麼我知道呢,因為我就是用 FF...
ps2. 跟我很熟的人大概就會知道我的密碼是什麼(我的密碼不多,這應該是不錯的提示)
ps3. Chapter 2 整理完,就會開啟前一章。(這就叫做歡樂大放送嗎?)
ps4. 還沒出... (感謝摩亞大人特別串場演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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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11/26 04:07 2006/11/26 04: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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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崎就是這麼樣消失在這個世界上了,其實至今的我在某些地方,都還無法全然的接受這個事實。在秋末午後的墓園裡,火紅的落葉灑滿整個墓園,我不覺得冷,反而有一絲絲的溫暖,從何而來又從何而去,我想我自己再清楚也不過了。

夢熙要好一陣子才會到這兒,我想羽應該也會跟著出現才是。若水在路上了,這樣子似乎所有的人都到齊了。至於星和,想起她稚氣的笑容的時候我依舊是滿心的不捨,我曾經嘗試著盡量不去想起,但是那就像你不經意的會在某個街口回過頭來一樣,總是以為有個人在呼喚你,實際上當你回過頭去,卻沒有任何焦點,只有模糊的人潮。

放下手中的海竽,我慢慢的拆開因為年久而沾惹濕氣的紙袋,裡面的記憶是我的,也是大家的,縱使我有再多的勇氣,我也不敢保證我能獨自的去面對。日記本裡厚實的刻畫著每一段時光每一件事情,輕薄的紙上就算時間再久筆跡再怎麼斑駁,那個份量還是無比的沉重,只有我自己一個人,我無力面對。

「不知道什麼時候我可以比你要早到。」
每年都是最後才出現的羽這次卻反常了。
「可以啊,」我笑了,卻知道這是很勉強的,刻意的不讓他發現。
「只要比我早起一點點就好。」
「那要很早吶,」他搖了搖頭,點起了掛在嘴邊很久的香煙。

羽從背包裡抽出了另一本日記,我知道阿崎把另一半藏了起來,我卻現在才知道那一直都在羽身上。難過的淚水潰堤般的掉,我是多麼想見你,多麼想數落你為什麼不讓我知道在那些個日子裡,在你身上或在我身上到底有了什麼樣的回憶。

「羽......」我張開口,卻也泣不成聲。
「這個嗎?」
他晃了晃手中的日記本,苦澀的笑了笑。我這時候才明白,不管我再怎麼勉強,再怎麼隱藏,其實他都知道。
「別難過了,葉子都哭紅了。」他唸出了我手中這本的某一頁,某一句,阿崎曾經多麼溫暖的對我說過。
「那之後呢?」
我用盡力氣一個字一個字的問著。
「那之後呢?」
「用心去看就會看見。」若水姊從羽的身後出現,我甚至不知道她已經到了。
「怎麼會,我不想要她就這樣離開啊!」
淚水替我更用力的吼著。
「沒有人想啊,你知道的,」
若水姊將我緊緊的抱著。
「你知道的……」

我在若水的擁抱裡傾出所有的淚水,所有的悲傷,夢熙在羽的身旁靜靜的看著我,眼裡盡是不捨與難過,模糊的是也因為夢熙的到來更是朦朧。哽咽之間,我彷彿看見阿崎微笑的帶著星和指著我。




& & & &



夜裡醒來,臉頰上淌著溫熱的淚水。我知道我夢見了好多好多事情,還有他。只是就算清醒了,就算回到這個寂靜微涼的夜裡,我還是無法抑制內心傳出來那樣感傷的聲響,慢慢的敲開了好久之前的過往,敲落了眼眶裡的淚水,慢慢的湧落。

五年。

夢境與現實交替之間的錯覺,就這樣陪伴我度過這一段不算長不算短的日子。冷冽的自來水在洗手台裡扭曲著睡臉惺忪的我,抹去淚水殘留的溫度,我看著鏡子裡的我,沒有上妝的臉其實還是帶著太多不成熟的地方,儘管這在工作上讓我吃香不少。

我不喜歡這樣,在心裡的某一個角落,吶喊著。

簡單的淋浴,洗掉夢裡帶來的一點悲傷,光著身子套了件過膝的T恤,我一直都覺得這樣是很懶散但卻方便的要命的穿法,反正自己一個人住。客廳裡的電子鐘跳到了數字4,沈悶的模擬鐘聲從擴音器裡敲打著周遭的空氣,手裡的玻璃杯喀達的撞擊著玻璃桌,我靜靜的沈入沙發裡,蜷曲在偌大的衣服裡,閉上眼,靜靜的等待鐘聲散去。

我喜歡這種感覺,卻不喜歡空氣震動迴響所帶來的孤寂。你知道教堂敲起的鐘聲,那種令人內心震撼的感覺嗎?那就像是給了你一種勇氣一樣,在心底敲起的鐘聲,永遠讓你能穩穩的踩下每一步,只有宏亮而飽滿的聲響鼓動著,震撼著。

最後一個鐘聲落幕。看著玻璃桌上黝黑的映出自己的臉,映出了身後雙門書櫃上已經塵封好一段時間的盒子,所以我最不喜歡這樣的迴響所帶來的一切。回過頭去,斑駁的木盒在時空的催移下顯的疲憊不堪,和底下的柚木書櫃實在格格不入。我知道不搭調啊,我知道。但是我就是喜歡那個位子,因為那裡最容易被我遺忘。

因為那裡,最容易被我遺忘。

這跟記性不好實在是沒有太大的關係了。人一旦有極力想遺忘的東西,還存在的時候,除了不去碰觸之外,就是當作被自己遺忘。雖然這種行徑像極了笨蛋,但是有時候是很有用的。只不過現在的我太過於軟弱,太多地方只要輕輕的碰觸可能就全然潰決,在那樣的回憶面前,我實在不知道自己還能夠多堅強。

裡面有著阿崎的笑容,與星和緊握的雙手傳來的溫度。

淚水不自覺的滑落。早安,阿崎。我說。


& & & &



電子鐘跳到了數字6,沈悶的鐘聲規矩的響了六次。電話鈴聲跟著響了起來,我還沒意識到怎麼回事的時候,話機瞬間沈默。我正想好好教訓這位不懂禮貌的傢伙,卻早一步被切斷了。無奈之餘,繼續把手中的化學藥劑往臉上拍去。

雖然說打扮是種禮貌,愛美算是種天性的話,那我只能無奈,化妝品真是荷包的天敵。說穿了只是貴的要死的化學藥劑,這樣講也沒錯吧。說是化學藥劑太沒女人味了!公司裡的小芊會這樣跟我抗議。這是實話啊,我擺出一貫的無辜臉,而她永遠沒輒。

小芊是公司裡數一數二年輕的小女生,她從來都只是很淡的彩妝而已,我甚至懷疑,妝這種東西是不小心灑到她臉上的。拎起鏡架上倒數第三副眼鏡,沒有近視卻有散光是一件頗麻煩的事情,而其實自己也不是特別喜歡戴眼鏡,只是瞇起眼睛看東西很累,而且搞不好還會有眼角紋。

電子鐘跳到了數字7:30。拎起背包,盤算了一下待會到公司之前會經過的所有路段上的早餐店,今天15號,那就第 15 間吧。鎖上門後,左手拎著整理好的垃圾,社區的垃圾集中地並不遠,出了大門右轉 50 公尺左右,只不過你還要走回停車場是頂麻煩的。

所以我把垃圾放在機車腳踏墊上,誰規定美女不做這種事情?扔完垃圾,拐了左彎往預定的第 15 家早餐店前進。


& & & &



後來到公司仔細算了算,總共有 32 間,而第 15 間並不怎麼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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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11/26 04:06 2006/11/26 04: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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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醒來,我一度認為這應該是世界末日的時刻,黝黑的天空遮蔽了原本清晨該有的濃郁的睡意,更接近死亡。空氣中充斥著異常冰冷的水氣,像是準備了一個世紀般的響聲,巨大的閃光劈裂了整個大地,門窗像是恐懼般的嘎嘎作響,心跳停了一秒。

我想,人們大概躲在某個角落裡,像我藏身在水泥森林裡一樣,靜靜的看著驚心動魄的雷聲震響整個大地,空氣中飄散著雷聲過後大雨將至之前的特有氣味,在我的記憶裡只有一個地方有著相同的味道,有著同樣撼動人心的巨響,和足以照亮靈魂的閃光。

真像你啊,阿崎。我說。

關上落地窗,廚房裡燒開的水嗶嗶作響,關掉瓦斯爐後才發現牆上的鐘剛好跨入五點。我對自己太過於早起實在不想多想什麼,拎著熱水壺轉往客廳,另一個空的水壺裡放了點甜甘菊。早起喝咖啡實在是令人頭皮發麻的一件事,縱使那些關於咖啡的東西還是充斥了半個客廳,不過起碼,另一半是我的。

屋外沒下雨,喝了口熱茶之後,正想回工作室拿點菸草,轉身之後才發現夢熙睡眼惺忪的出現在沙發椅上。我想大概是盯著屋外太過於入神了,我全然沒有感覺她已經醒了,更甚至是來到客廳。要不要喝茶?我問。將茶杯放在她面前。

「翔,幫我拿衣服。」她盯著窗外,默默的說著。
「嗯。」
雖然我不想提,不過她只裹了件被單就出來了。
「清晨很冷,下次別這樣。」
「你不覺得,這樣的天空好像阿崎。」
「嗯。但是不下雨,應該要下雨的。」我將手上的毛衣與長褲放在她身旁,示意她穿上。
「謝謝,」她在被單裡窸窣的穿上。
「大概是因為寂寞吧!」
「誰?」我拎起了杯子,懸在半空中。
「阿崎。」她接過我手裡的杯子,啜了口茶。


& & & &



大概是因為寂寞。我時常在畫紙上盡量的避免若干類的話題或是場景,總而言之那並不是我所能掌握的範疇。畢竟,所謂的動畫與現實之間,還是多充斥點疏離感或是更抽離一點,會比較好。如果太過於現實了,那我想就連我自己都無法解釋自己筆下的意義到底是什麼,如果是這樣,那避開那一點是非之地是應該的。

清晨的雨終究沒有落下來,本來就不應該期待的,現在卻莫名的有種失落的感覺。坐在工作室裡,21 吋的螢幕沒有表示任何的意見,音響也只是忠誠的放著音樂而已。我想現在我更需要的是一個說話的對象,紙啊,或是筆,也許,是我自己想跟我自己說些什麼,只是有點過分難以表達罷了。小晞還在客廳裡坐著,──我擅自改了名字,這是個人喜好的問題了,她也不反對,我也就這麼用著。──我握著筆,卻充滿猶豫。

「你在幹嘛?」她從門口探了頭,雖然套上衣服了,但還是拖著被單。
「嗯… 我想我需要一個說話的對象,」我看著她。
「但是…」
「要不要洗澡?」她突然這樣問著。
「你是要人幫你洗頭刷背吧!」我笑了笑,突然覺得輕鬆多了。
「對啊!」她把才穿上的毛衣扔到我身上,裹著被單轉向浴室。

也好,既然連我自己都太過於猶豫,還是先換個心情再繼續畫吧!廁所被小晞霸佔了,我只好先進浴室沖個熱水。洗澡跟淋浴對我來說是不用花什麼時間的動作,不過,畢竟小晞是女孩子,不能跟我們這種臭男人相比。幫她洗洗頭刷刷背也沒什麼不好,或許太多人會覺得我這個男人怪怪的,不過又何妨。

「翔…你覺得我該去做什麼工作好呢?」我正在對付她那不算短的三千煩惱絲的時候,她問。
「嗯?其實都好,只要你覺得可以應該就行!也不是做不來不是。」我試了試水溫。
「這樣啊…」她把頭往後仰,默默的看著我。
「嗯。你不是想賣西點嗎?」我慢慢的從她的額頭開始沖水。
「嗯。」她閉上眼睛,沒有在繼續說話。

我記得阿崎曾說過,小晞的思考邏輯太過於理性了,搞不好哪天會往不知名的地方走去,記得拉她一把。對我而言,我知道阿崎所謂的理性並不純粹是理性,如果是的話那就真的是了。因為理性而不理性的事情,就是會發生在小晞身上,其實也不用太過於驚訝,換句比較簡單的描述,這就是走火入魔。

夢熙把頭髮吹乾的時候大概六點快半。吃早餐?我問。大概是一百公尺左右的早餐店,散步到那兒其實在早晨的都市裡還蠻愜意的,好啊!她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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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11/26 04:02 2006/11/26 04: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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閃電把落地窗填滿白色,雷聲將至的時候我醒了過來,像是我應該要聆聽那種上天憤怒般的巨吼一樣的醒來。翔不在身旁,空著的床鋪還有一點點溫度,我並不會害怕這樣怵目驚心的聲影,卻有一點悲傷,除了翔不在我身旁之外,還有一點是從不知名的遠方而來的。

接踵而至的雷聲灌耳,感覺就像是要把大地敲了個大洞似的響著。這個世界還沒醒來啊,劇烈的聲響不知道驚醒了多少在這個都市裡沉睡的人們,但是我覺得在這樣劇烈震盪之後,反而更寂靜了。就像是在等待,等待著是不是會有第二、第三個閃電,還有巨響的雷聲。

半坐半臥的撐起身子,扯了件還算厚的被單裹著。看著窗外,陰暗詭譎的天色一點也不像是凌晨五點該有的樣子,會下雨嗎?我對著冰涼的空氣吐出我的疑問,就算是問我自己好了,不會吧,我猜。蜷曲著身子慢慢的躺回偌大的床鋪上,空著的溫度,在這一瞬間給了我一種極度悲傷的預感,但是眼裡留下來的淚水是真實的,我緊緊的擁著僅有的被褥,淚水卻止不住的流。

心底,很難過很難過。

空氣裡充滿了太多悲傷的味道,翔留下來的溫度僅能填補我心裡的某個缺口,卻有大部分,依舊是潰堤了。被單浸濕了一角,折在胸口裡似乎也像是有生命般的鼓動,隨著心跳慢慢的跳動著。溜下床,翔在客廳的落地窗前發呆。剛熄火的瓦斯爐還殘留一點燃燒的味道,甜甘菊的香氣似乎不太適合這樣的早晨。

翔回身到廚房倒了一杯熱茶,我輕手輕腳的沉入沙發裡,也好,或許甜甘菊的味道能撫平我的情緒。雖然翔還是問我要不要喝點熱茶,他知道我應該是想喝咖啡才是,不過我沉默了,他將杯子放在沙發前的桌上。幫我拿衣服,我說。

我喜歡他抓亂我的頭髮,轉進房間拿衣服的那種感覺。

我不喜歡穿著衣服睡覺,久而久之他也就習慣了。照理說,這樣應該會讓全天下的男性有種應該要有的想望,不過他倒是很異類就是了。雖然還談不上是無性主義者,不過這人還挺好的,我這麼認為。雖然偶爾偶爾還是會有些意外事件發生,不過,既然在一起生活,就當作是生活情趣吧。

離題了。

「你不覺得,這樣的天空好像阿崎。」喝了口熱茶,他剛從房間出來。
「嗯。但是不下雨,應該要下雨的。」翔在我身後把衣服放在我身旁,要我快穿上。
「謝謝。」我笑了笑,在被單裡套上毛衣跟長褲。
「大概是因為寂寞吧!」我說。
「誰?」他問。
「阿崎!」我接過他手中的杯子,喝下今天第三口熱茶。


& & & &



如果一天的開始都像是今天一樣,好像會讓人很難過。希望不是,我暗自祈禱接下來的天氣不要這麼讓人喘不過氣來。翔又溜回自己的工作室了,那是除了臥室之外,唯一一個會讓他覺得很安心的地方,其實我懂那種執著於一件事情上的情感,很強烈也很耀眼。這跟我之前執著於文字與閱讀上有迥然不同的光芒,那是一種活躍的情感,無論顏色,無論線條。

或許這麼說會有點色情,不過,我偶爾會醉心於那種太過分專注的神情而想擁抱他,不過我從來沒有得逞過倒是。偶爾我也不得不抱怨這個人一點情調都沒有,不過,這樣的人還是有可愛的地方,不然我也不會那麼容易就善罷甘休了。畢竟,太過於無理取鬧實在跟我的個性不符。

拎著喝完茶的空杯子走向浴室,在他的工作室門口探了探頭。你在幹嘛?我問。他回過頭,心思太過於透明了吧,很難得見到他無防備的樣子。我想我需要一個說話的對象,我想,他問。雖然壓根兒沒有讀心術這回事,但是我卻喜歡用這樣的形容詞。不知道是他太容易被我看透,還是我太容易猜中別人的心思?

要不要洗澡?我問。

看見他笑了,我也稍微寬了點心,裹著被單把脫下的毛衣扔給他,也許我太過於邪惡了點。但或許,這是平時太過於嚴謹的負面性格,──翔跟阿崎這樣說過,阿崎還笑的很大聲。──還因為這樣跟翔鬧彆扭鬧了好一陣子。不過,他也不是省油的燈,要鬧彆扭大家一起來,那時候他這樣說。結果就這樣,兩個大孩子還鬧到整個房子像是無聲空間一樣,我想當時如果有音樂的話,應該會凝結在空氣中吧。

我忘了是誰先投降的,只不過委屈他睡了一個月的客廳,想起來還真有點不好意思。

從廁所出來後,翔似乎已經沖完澡了,男孩子都一個樣,我想。浴室的水氣很厚,溫度剛好,畢竟清晨的溫度還是讓人不敢領教。我坐在浴室的小木几上,我喜歡翔幫我洗頭的那種感覺,這樣我可以思考其他的事情,我是這麼說服他的。你覺得我該去做什麼工作好呢?他在幫我洗頭的時候,我問著。

「嗯?其實都好,只要你覺得可以應該就行!」我把蓮蓬頭拿給他。「也不是做不來不是。」
「這樣啊…」

我仰著頭看著眼前這個男人。有的時候我不禁在想,明明是個個性鮮明古怪的人,卻有種不知從何而來的說服力,就好像是運用了真實的語言一樣,有些話,他是說給我的靈魂聽的,並不是說給身為一個肉身的我聽的。甚至,就連該讓人感動的部分有時候都直接跳過了,被他鼓勵,高興是一定的,但是少了很多感動。

你不是想賣西點?他說。那樣的聲音跟著留過長髮的水咕嚕咕嚕的流到我心裡,我闔著眼,嗯哼的答著。這就是我所認識的,一個會幫我洗頭刷背的男人。雖然每次刷背兼按摩的他曾經數度讓我睡著又醒來,不過畢竟這是只有我知道的那一部分啊,我引以為傲呢。

你是不是變胖了?他在身後抓著我的腰際說著。吼,沒禮貌的傢伙。我才正打算進去淋浴間,他幫我洗洗背是不費事,壞心一起,把身上的沐浴乳往他身上抹去,──他洗好澡了。──轉身溜進淋浴間。不過,他後來在洗手臺用毛巾又擦洗了一次。我說嘛,有時候太過於沒情調不是好事呢。

把快乾的頭髮盤了起來,胡亂插上兩支髮髻,翔才從浴室出來,活該,我暗自的唸著。吃早餐?他問。我很喜歡在清晨跟他出去散步,──這件事情也被他跟阿崎笑過,不過沒演變成鬧彆扭事件就是。──好啊,我說。


Posted by hina

2006/11/26 03:58 2006/11/26 03: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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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你週遭的人,其實就像是同一列火車上的乘客,交錯而過的另一輛列車,就只是交錯而過,再怎麼樣也不會有任何交集。或許終於靠了站,有人離開了,有人上了車,但是你知道,自己是離不開的。每個人都有屬於自己的車廂,不管你往前、或往後,其實都是在前進。

如果在偶然之中下了車,在那個車站買的到回程的車票,你會搭上哪一輛列車,前往何處?

嗶嗶!月台上的警衛吹起哨子,站在紅線上的旅客識相的向後退了兩步。站在月台邊的我,看著進站的列車慢慢的滑進月台,刺耳的煞車聲斷斷續續的穿過月台上的人潮,車門開啟的瞬間,嘈雜的人群開始聳動。這裡是桵納車站,納安市(NAAN City)的核心交通之一,我跳上眼前的這班車,即將前往的目的地是安芮市(ANRA City)。安芮市其實離納安市是有一段距離的,起碼在這班快車上必須要待上兩個小時左右的那種距離。


& & & &



夏季的炎熱燃燒著靠海的小鎮,沒有強大的生產力,最高學府僅有高中的小鎮,瑞里鎮,當地的年輕人是這麼叫的。而另一個名字,是我從老一輩的人的口中聽來的,叫芳水鎮,而我比較喜歡後者這個古老的名字。儘管阿崎已經離開這裡近五年,但是我並不覺得有任何悲傷的感覺。

電車並不在這裡停靠,而是在這裡往北的城市,北都這個稱呼出處跟來源都不可考,而實際上北方的大城市也並不叫作北都,不過我覺得比起本名安芮市,北都似乎好聽多了。大概離這裡有 24 公里左右,車站下車之後轉搭公車大概要 40 分鐘的路程。

這裡是最陡峭的地方,換句話說,在山脊上的小鎮,卻塞下了不少的水耕稻田,三座學府,還有部分商業化的景觀林園。我是該讚嘆這個小鎮的生命力呢?還是該讚嘆現在生意人的頭腦動的快?運氣好的是,這裡大部分還是維持原貌,我想就算這裡再過五年,或許仍舊不會有太大的變化。

灌溉用的渠道,在往阿崎老家的路上拉出很長的直線,23 個路燈沒什麼變,白天不點燈,我想晚上,會亮著的又剩下幾盞?在這條路上追逐的身影離我太遠了,對一個已經 32 歲的我來說,偶爾要想起孩童時代的記憶其實還真有點難度吶,況且我也不是來做什麼回憶之旅啊。

前些日子,阿崎的父親打了電話到店舖,著實嚇了我一跳,因為他不只打電話來,還是在店舖附近路上打的。當時也不是忙的不可開交,從容的打理之後,換了鞋──在花店裡穿雨鞋──之後,在花店附近的小咖啡店與這位,當時應該說是謎樣的父親見面。是的,在孩童的記憶裡,我沒見過阿崎的父親。

「你好,初次見面。」我顯得有點發窘。
「沒有關係,你沒說錯。」他帶著笑容讓我輕鬆了不少。
「百忙之中還麻煩你。」
「不,其實可以的。」我趕緊搖搖頭。
「伯父有什麼事情嗎?」
「嗯。關於他爺爺的那棟房子,你知道的,他爺爺是準備要給他的。」他從身上拿出紙筆。
「但是,他卻跟著他爺爺一起走了。」
「嗯。」我不知道該說什麼,但是這位父親身上卻無法讓人感覺到任何哀傷。
「所以,我想留給你們年輕人。」
他在紙上快速的寫下一串數字,跟幾個號碼。
「啥!」我有點驚嚇過度。
「這也算是那孩子的願望。」他遞上手中的紙。
「這是一組保險箱號碼,跟密碼。」
「這…」我很為難。
「他指定給你的,只不過五年的時間過去了,我一直在找適當的時機。」
他另外遞上了一把鑰匙。
「為什麼是現在呢?」我很疑惑。
「這大概是身為一個父親的直覺吧。」他又笑了。
「您知道這裡面是什麼嗎?」
「嗯。那是他爺爺留給他的,關於那一塊土地的所有的故事。」他說。
「留給他唯一的孫子。」
「那,姿縈呢?」我印象中還有一個姊姊才對。
「他姊姊可能沒有你們想像的那麼堅強吧。」我無法解讀那種父親身上的感嘆。
「況且她結婚了。」
「噢,這我們倒是不知道。」我很驚訝。
「嗯,對你們比較不好意思。不過,這是她本人的意思。」
「這樣啊…」

我和阿崎的大姊只有一面之緣。

看起來是非常安靜的人,有著非常清澈的思維,跟嚇死人的邏輯。身高足足多了我半個頭,那是多年前見面的那一瞬間,頭一次覺得其實在我 168 公分的世界裡,還得要抬頭看的女孩子,起碼,我的朋友堆裡那還是頭一遭。

我總有種錯覺,大概許多不可能的事情都在她姊身上發生了。她笑起來很輕,哭起來也很輕,在阿崎的喪禮上,她就像是有備而來一樣,我甚至搞不清楚那樣的悲傷到底有多麼沉重?姿縈不發一語,只是靜靜的看著阿崎而已,臉上沒有留過淚的痕跡,但是卻靜的可怕。很難過吧,我當時只能這麼想了。我記得當我特地約她出來告知他阿崎的身體狀況的時候,她哭了。但是我並不覺得那看起來很悲傷,只是那淚水應該勝過於什麼了吧。

孩童時候對他姊姊的印象,更覺得那是一種很神聖的東西。就像是再她身上有一種不可侵犯的光環一樣,不過卻又有著一股莫名的親切感,不可思議般的。所以,我妄自下了定論,那一定是非常纖細的人,畢竟是親弟弟啊,說不定在那時候,她所擁有的阿崎比起我們,比起御琪要來的多更多。

「若水,這個就麻煩你了。」阿崎的父親收起手中的筆,再一次看著我。
「嗯,既然是這樣的話,那我只能接受了。」我沒有迫於無奈的意思,只是稍微有點感傷。
「謝謝,」他從上衣口袋裡拿出一張名片遞給我。
「這是他姊姊,我想或許你會想見見她。」
「姿縈?」我有點驚訝。
「雖然她結婚了,不過我想該不至於會造成困擾才是。」
「是,我想我會抽空…」我接過名片。
「嗯。」他拿起桌上的帳單,往櫃檯走去。
「就拜託了。」
「啊…」我還來不及回神。
「不,不會。您客氣了。」

咖啡店的門鈴響起,他父親的身影在車潮中消逝,我站在咖啡店裡,心底卻五味雜陳。為什麼呢?為什麼是我?這應該是羽,或是御琪才對啊!我想之所以伯父會給我姿縈的名片,定是給我唯一的解答,關於這五年來的答案,難道不是在羽身上?不是在御琪身上?

而是在唯一的一個親姊姊身上,似乎理所當然?

所以說,在阿崎的遺物裡,有著給御琪,有著給仲翔的兩本日記本,而唯一的解答在他姊姊身上?我想不透。或許,當初的我們都遺失了一些很重要的東西,所以才會很單純的以為,以為阿崎所帶來的這一些就是全部了。

阿崎,就算過了這麼久,你依舊留了一個很難的問題啊。


& & & &



一群嬉笑的小學生從身旁跑過,著實讓我有種時光的錯覺,好像,好像這裡還是那樣的青澀年代,風箏離我們並不遠的年代,螢火蟲圍繞在溪邊的年代。我笑了笑,有時候真希望這種錯覺能夠成真吶,真應該帶安兒來這裡看看的。再怎麼說,這裡也曾經有過屬於我的年代,現在,也應該是讓女兒來看看這裡的時候了。

是的,我有一個五歲的女兒,我結婚了,也離婚了。

踩上一小段階梯,轉進巷子裡,其實不遠。阿崎的老家那一扇紅色的鐵門依然忠誠的守護著那一幢古老的房子,讓人不禁讚嘆的建築,讓人感動的上一輩的人的堅持。拿出鑰匙,這是從箱子最上層的信封中拿到的一把鑰匙,似乎是已經為了誰而準備好的。而我只拿了那個信封,剩下的下次吧,我這麼說著。

『幫我看看,第六盞路燈是否依舊閃爍?』信封裡的信,簡短的問句。
「阿崎,從你離開之後,第六盞路燈永遠只在我們心裡亮著啊。」
我扭開因為時間而斑駁的鎖,推開這扇紅色的,忠誠的在此等候著我的門。


Posted by hina

2006/11/26 03:51 2006/11/26 03: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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