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騰了一天,回到家裡擰開客廳的燈,深紅色的沙發椅代替這停滯的空氣向我說著歡迎回來。一股腦埋到沙發裡,有的時候我並不大喜歡一個人,但是要我過著兩個人的生活又太過於彆扭,我想自己大概會過度的神經質也不一定。打開電視,煩悶的新聞唱頌著社會事件頻傳的都市該由誰來改革,褒揚著政黨之間口水戰的量可以填滿哪個水庫,明天天氣依然晴朗,溫度會降個幾度,不下雨。
每次下班回到家,繃緊的神經突然鬆懈下來的時候,就有種無以明狀的空虛感。無關情感、喜好、興趣或工作,我好像很久沒有認真的去擁有一件事情,工作與同事,課業與同學,好朋友與老朋友,那些人與事與物都有著特定的關係聯繫著,然而,好像沒有什麼是與我聯繫著。我伸出手在眼前抓了抓,沒有。
勉強將自己從柔軟的沙發裡拉起身子,倒了杯水咕嚕咕嚕的大口喝完,電視依舊撥放著荒誕詭譎的新聞。回身轉進臥室裡卸了妝後,拎著換洗的內衣褲繞進浴室,電視就讓它繼續唱吧,起碼讓我覺得房子裡不至於那麼死氣沉沉。淅瀝的水聲最初還很冰冷,直到水氣貼滿淋浴間的玻璃門,我才鑽進蓮澎頭下。
溫熱的水從蓮澎頭灑出,頭髮、臉,頸子、肩膀,胸口與雙手,千萬的水珠像是擊鼓般的敲打著我,我遮起臉,雙手往後順著長髮披肩而下,在千軍萬馬的熱水攻勢中換了口氣。潑水抹掉身旁鏡子上的水氣,朦朧的肢體曲線變的透明,服貼在肩膀的長髮,因為熱水紅潤的臉,形狀佼好的胸部,還不至於胖起來的腰,自豪的小腹肌,暗褐色的私密,大腿與小腿還算滿意的比例,伸手抹去不斷灑往臉上的水珠,卻抹不掉鏡子上的淚痕。
雙手掩著臉的瞬間,灼熱斗大的淚滴突然滾落,我嚇了一跳。只是這莫名而來的悲傷卻無法停止,胸口不斷抖動,身體像是哽咽般的發不出聲響,不斷的抹去鏡子前的水絡痕跡,卻怎麼也抹不掉自己身上的淚水,這樣的悲傷似乎來自子宮的最深處,像是生命誕生之初那樣的悲痛,任憑熱水灑遍我的身體也洗不掉,像是新生靈魂般的哭泣。
坐在浴缸邊上好一陣子,淚水止不住的悲傷,腦子裡無法也沒有任何思考與想法。直到身後原本注水的浴缸慢慢的滿了出來,水溢上了邊緣淅瀝的灑了出來,情緒才慢慢的平復。伸手關上了水,回身將整個人沉入浴缸裡,滿溢的水一下子衝了出來,水聲此起彼落。蜷著身子沉入溫水的擁抱,像是在母親的肚子裡一樣,我想,那樣的淚水也許就是最原始的,動物性的悲傷吧。
探出水面吐了口氣,其實幾乎每天我都會花上一個小時躺在浴缸裡,盯著滿是水氣的浴室,思考很多很多事情。腦子裡亂了,思緒失去規則了,傷心或是難過了,就沉入水裡,洗掉一些不想要的,不該想起的,包括淚水也是。我喜歡這樣被懷抱的感覺,像是在擁抱自已的身體般的被擁抱著,我總認為這樣可以面對最真實的自己。像是今天遇到的美型工程師,就適合泡在浴缸裡的時候胡思亂想。
但是在想到他之前,卻有人捷足先登了。事隔一年,我應該要忘記的事情卻鮮明的在腦海深處向我招手。去年與他們約好去看阿崎的時候,仲翔沒來由而且還出人意料之外的早到,雖然說四個人再碰面當然是好事,但是卻是為了悼念好友而相聚。我至今還是很脆弱,仲翔手上的日記本對我而言依舊是個謎,去年相聚之後的午餐並沒有誰再提及日記的事情,大家閒聊著生活與近況,而我知道我永遠都是被保護的那個人,我已經不是當年的小琪了啊,也許這是阿崎的意思,每個人都非常有默契的不去觸及某一個過去,我離的太遠,根本無法觸摸。就算我想,就憑我自己一個人也是無能為力,總不能像是孩子一樣任性的要求吧。
我手裡的日記本雖然藏在書櫃的抽屜裡,雖然盡量不去翻閱,但是看著那樣斑駁泛黃的本子,我總覺得還是觸摸的到當時的風,與當時的溫度。有這麼強而有力的證據存在,就算能夠努力去忘掉也是徒勞無功,這些年來我似乎從未想過要變換心情,縱使日記本上的字裡行間禁不起歲月的啃食與摧殘,但是那樣的影像還是鮮明的活著,就算是稍微褪色了毀壞了,人就是有辦法照著自己的記憶去修補那樣的殘缺。我不會也不想將過去的事情美化,那對我來說實在太過悲哀了。把過去美化的人們我總覺得很醜惡。
& & & &
牆上的鐘比桌上的電子鐘要快了一步,提早迎接十點鐘的到來。電視放映著無聊的綜藝節目,我一直窩在沙發裡理著披肩的長髮,洗過澡後花了不少時間才把頭髮弄乾,我很清楚自己的心情沒有放在不斷閃爍的電視螢幕上,似乎特別注意牆上的時鐘,一秒一秒的跳動著,像是沈穩的心跳聲慢慢的迴響在這個屋子裡一樣。砰咚,時針推進整點的時候,那樣沈悶的聲響似乎像是在呼喚著某種東西,強而有力的。
拎起桌上的鑰匙,套了件運動夾克,我突然好想喝點啤酒。我想住這裡唯一的優點是,便利商店頗近,加上幾乎是不夜城的商圈,想買什麼幾乎都買得到吧。扣上大門,穿上運動鞋,電梯向下的燈號閃爍著,只不過今天謝絕了電梯的好意,慢步的踱著走向一樓。我住的不高,八樓而已。
雖然已經過了十點,不過商圈附近依舊人生鼎沸。不管是不是學區,或是靠近車站之類的,我想這樣的城市在夜晚就會有一種魔力,讓每一個人在深夜裡追尋某種光亮,就像是朝聖般的聚集在強烈的燈光下,不過,也許我把它太過美化了也不一定。就拿我這麼一個隨意穿著外加不化妝就敢出門的女人來說,可能會被這個夜世界給排斥也不一定。
便利商店不遠,接近夜班的值班店員今天是新面孔,讓我倍感生疏。原本以為這樣一個冷漠的世界起碼還有一個時常碰面的人,起碼會感到些許欣慰,就算是完全沒有交集的人也罷,但那總會給人一種莫名的安全感。拎起三罐玻璃瓶裝的生啤酒,搖頭晃腦的尋找著能夠應付嘴饞的食物,不過大概是夜班補貨的時間還沒到,眼前的東西總是讓我興趣缺缺。
結帳,一共是兩百四十八塊。新店員很制式的應答與微笑讓我更覺得陌生,彷彿這個世界就應該要這樣武裝起自己才能夠生存下去一樣。抱起三罐啤酒,我回身離開便利商店,路上的人不多,也不少,但是我想誰會在意一個女人大落落的抱著三瓶啤酒呢?這個城市快沒救了,人們只會投出冷淡或是懷疑的眼神來作為一種很合理的表情,然後用來評判眼前是否有著不合理的訊息。
拎著鑰匙走進電梯,右手邊的小公佈欄上貼著這個月大樓管理費用變更的消息,我記得好想是第二次了。畢竟這個地方是屬於社區型的大樓,硬體設施的升級,我們住戶的管理費用也跟著升級,轉嫁到消費者身上的事情在這樣的社會型態裡早已習以為常,只是偶爾會覺得很嘔。叮!電梯在八樓的地方停住,映在門上的我的臉被切成兩半,手中的鑰匙叮噹作響的晃動著,出了電梯往左拐,熟悉的大門散發著歡迎回來的氣息。
四段鎖,鐵門喀噠喀噠的響著,這種設計到底是保護我的安全,還是讓我逃生的時候更不安全。拉開鐵門拎起第二支鑰匙,你知道的,公寓式大樓通常──絕對──會有兩道門,把手中的鑰匙插一半左轉一圈後整支推入右轉半圈,我很愛這樣的設計。第三把鑰匙在鑰匙圈的尾端叮噹作響,不過我家並沒有第三道門。
關上門後打開玄關前的燈,踢開腳上的運動鞋,轉身走向關著燈的客廳。屋子裡瀰漫著一股淡淡的木頭味道,大概是前一陣子新添購的書櫃的關係。上個禮拜的夜裡,舊的書櫃在無預警的狀況下坍塌了,電視停在 MTV 台唱著西洋情歌,電腦正待機中,身上僅有的內衣褲與特大件的襯衫摩擦著,就在我在廚房冰箱裡拿水的瞬間,客廳裡傳來轟隆的聲響。慘了,我慢條斯理的倒了杯水,啜了一口慢慢走回客廳。
抓了抓頭,眼前的慘狀應該可以用地震過後來形容了。由上面數來第二、第三層書架隔層板裂了開來,年久加上承受不住書的重量而腰斬,滿地的原文書與零碎的小東西,連同第四層的書也遭殃。我開始慶幸所有的玻璃、瓷製品都放在另外一個新櫃子裡,不然客廳小桌子下的地毯可能就毀了。對著這樣的崩毀我傻眼看著,電視上的情歌已經播完,現在正唱著輕快的小舞曲。真是煞風景。一面盤算著該要換新櫃子的事情,一面收拾著這個恐怖的殘局。
新的書櫃還沒購入之前,客廳裡堆滿了成山的書本,還有一些回憶。書櫃總是會有一些位子,被我拿來放上許許多多關於旅行,關於過去,關於好友的東西,紀念品、擺飾、相框等等。收拾的那天晚上才猛然發現,這樣的東西還真是多到可怕,也許我是個太過念舊的人吶。像是阿崎,總是會在不經意的地方出現在心底的某些角落,有點像是心被敲碎的感覺一樣,再下一個瞬間就消失,越找只會越難過而已。
回憶總是折騰,在書櫃裡靜靜的躺著的鐵盒子,抽屜深處的日記本,都不斷的在提醒著我那一段時光──新的書櫃散發著木頭的香味,彷彿把我拉回那一段有阿崎在──,大家都在的時光。扔下手裡啤酒,小圓桌上的玻璃鏗鏘的響起,脫去身上的外套扔向沙發的一角,準備要坐下去才想到開瓶器忘了拿。記得以前阿崎或是羽總是會用桌角把瓶蓋打開,名副其實的〝打〞開。
我買的是玻璃桌啊,我苦笑。桌上映著自己的臉,和套著特大件襯衫的上身,當年的青澀模樣只在記憶裡了。我一直以為時間會帶走那些令人傷痛的過去,只是沒想到,躺在鎖骨上的傷痕成了不可抹滅的印記。使力的將開瓶器一扳,瓶蓋跳的老遠,冰啤酒的味道瞬間充滿整個客廳。那道傷痕跟著入口的啤酒漸漸的酥麻,化在身體裡變成細微的酒精,就像是在喚醒過去那段強烈的愛與恨的交錯爭鬥,我瘋狂的愛著,也悲傷的恨著。五年了,我不知道為什麼許許多多的畫面依舊在我腦子裡縈繞著,是我不捨得,還是我根本沒有放棄過?明明已經可以不去想他了,明明已經沒有愛,也沒有恨了,為什麼我還是惦記著那個影子。這些年來,嘗試著用繁忙的日常生活來淹沒自己,其實我並不那麼想去想起那些事情,工作總是會沖淡一些想法,讓自己忙的無暇顧及自己的心情,我時常這樣子去遺忘一些想要遺忘的。不管那是否真的對我有效,起碼可以在某些瞬間趕走那些自己不願意面對的事情。其實我知道於事無補。但是不這麼做的話恐怕自己會先承受不住,尤其在夜深人靜的房子裡,自己一個人住的公寓套房,不管怎麼樣都讓我覺得太過於安靜。一個人的腳步聲,流理台上一人份餐點的碗盤,廚房桌上一人份的刀叉,孤單的馬克杯,唯一成雙的只有電視機前的沙發椅,還有,臥室裡佔據了很大空間的雙人床。這間小房子裡都是為我自己一個人而精心準備的,出於自己的雙手,總會有莫名的成就感。
酒精在身體裡燃燒,第二個空瓶擱在桌上的時候,身體似乎被酒精收買了 80% 左右,沒有太多的力氣,也沒有太多的焦距,沉在沙發裡微醺的身體散發著微甜的酒香,突然好想做愛啊!跟身體的酒精濃度無關,也跟慾望無關,像是最原始的性那樣的東西,在身體裡發燙著。第三個瓶蓋掉到桌上的時候,我的心裡好像也跟著掉了一塊什麼東西,掉到慾望的池子裡,我闔上眼,卻看不見池裡的光影,只剩下我赤裸晃動的身軀。
不管再怎麼從這樣的水塘裡摸索,偏偏我找不到合適那一塊。雙腳踩在柔軟的淤泥沙地上的時候,我彷彿看見那幢老舊的房舍,雖然真的殘破不堪了,只是它沒有拒絕我到抗拒般的顫抖,只有靜靜的隨著我的腳步咿呀的叫著。我曾經在這裡愛上一個人,歲月的催移更顯得人事已非,站在大門外的那個我並沒有進來,空洞幽暗的舊房子太過於沉默而孤寂,伸出的雙手只會沾染厚重如同棉襖般的濕濡。
微醺的氣息帶著我在這個夜裡慢慢的往回走。我倒以為在過去的路上,如果我所僅有的只是零星破碎的記憶,我會愛上這樣的荒圮又有什麼不對?只有被時間遺忘的東西能真正的讓我去揣摩或是想像,想像那樣的愛情被灌注在哪裡?什麼角落?毫無意義可言的一種情愫,又怎麼能夠像我心裡滲入了數年之久的殘缺!又怎麼能夠了解在我心底真正渴求的慾望!
所以我一直不知道其他的愛情是什麼形狀,我甚至覺得那對我而言是沒有任何意義的。這樣的缺陷是有最真實的意義的,門外的那個我給了我一個無可救藥的眼神。那個我說我就是太過於沈溺這樣荒涼頹圮的地方,才會錯失了一切。愛情是很荒涼的,就連同曾經輝煌的老房子最終還是難逃頹圮的命運,寂寞佔據一切。以往的笑聲已經不在了,取而代之的只有濕潤的老舊房舍裡水氣瀰漫紛飛相互交談,說著被蒸發後無可預料的事。
身體裡的酒精愉悅的在身上遊走,穿過紅潤的臉頰、發燙的胸口、腰身,酥麻雙手遊走在下腹部。濕潤的腳印隨著我的身子穿梭在走廊上,以往的書房的樣子依稀可見,我永遠記得我在書櫃的背面藏了一把鑰匙。就像是碰觸秘密般的期待與刺激,心底沸騰的感覺不斷的從每個濕潤的腳印裡湧現。
時間再久,鑰匙只要不是我拿,就應該會在。記憶有時候真的牢靠的嚇人。我拔下黏在書櫃背面的鑰匙,早已鏽蝕的鑰匙禁不起雙手溫柔的摧殘,剝落的鐵鏽刺痛著雙手,就像是在警告我一樣從手心裡滾落,這樣的鑰匙終究能開啟什麼?什麼也打不開,卻什麼也打的開。那只會讓你打開不該打開的,門外的那個我說著。那壓根兒不能停止你對於那些記憶的追討和渴求,你只是想往最荒涼的地方走去對吧!其實什麼都不在乎對吧!
其實跟誰無關。我激動的喊著,像是從內心深處使盡全部的力氣吐出我的思念一樣。握緊手中的鑰匙,刺痛扎出了深紅色的印子,雙手染上濕濡與深紅的渲染,我想要開啟適合你的那一塊已經毀壞了,所以我毀了我自己的,鑰匙的尖銳依舊刺痛著手掌,刺痛著深處的靈魂,如同在子宮深處猛烈襲來的快感一樣,衝擊著身體的每一個細胞,記憶裡的每一段殘缺。雙手環抱著沉在沙發裡的自己,眼前沒有任何畫面、印象、記憶,只有不斷的緊抱著自己如同高潮般顫抖的靈魂與身軀,胸口與腹部隨著呼吸滲著斗大的水珠,私處的溼潤已經無法在承受更多的溫柔。
& & & &
拎起啤酒,我看著我自己映在落地窗上的身影,淚水突然從眼眶裡靜靜的滑落,動物性的悲傷啊!我想。看著窗外的街景,這個喧鬧的不夜城跟我並沒有太大的關聯,陽台面對社區外圍的喧鬧市集,萬頭竄動的街上人潮與車潮交錯著,站在落地窗裡的我,長及膝蓋的襯衫,若隱若現的大腿與小腿筆直成一線,就像是看見自己站在遠方的夜裡,連同我的某些部分一起被這樣的夜給帶走了。
「你要帶我去哪?」我問。
「我們都很熟悉的地方。」那個我說。
「那樣的地方已經不存在了啊,早在五年前就不存在了。」
「面對自己,逃避或是說謊是沒有用的喔。」
「我……」眼前的人就是我自己,所以最直覺的心情根本無法用語言去掩飾。
「阿崎的死並不能帶走什麼,只是你一廂情願的跟著死去,跟著沉睡了。」
「我只是不想在去面對那樣的事情啊!」我激動的說著。
「不是還有許多,你完全不知道的事情嗎?」
那個我這麼說著。
「你想知道嗎?想知道這個我擁有什麼樣的東西嗎?這些是無法從你的日記本裡找到任何蛛絲馬跡的,這些是屬於我的,你知道這些有什麼決定性的不同嗎?在這面鏡子前的你,與在鏡子後的我,有著什麼不同你能理解嗎?」
「有什麼不同?我當然知道有很多我完全不明白的事情,羽的日記就是其中之一。」我反駁。
「但是我又能如何呢?有太多的事情原本就超出我能理解的範疇,時間消弭了過去的信息,我又該怎麼理解起?」
落地窗的黝黑越發深沉,我像是被我自己吸入了那樣深邃的黑暗裡似的無法動彈,像是被吸入了事象地平面(*)般的扯碎,時間像是果凍般的凝結,連同窗外的喧鬧燈火也被拉成細長如同弦一般的光線,凝結在黑暗的某個段落中動彈不得。在詭譎的黑暗中我只剩下意識般的形體,無法以史瓦茲契德半徑(*)來計算的深淵,我在無止盡的掉落中看見外面的那個我慢慢離我遠去。
發不出任何的訊息,或者該說無法逃脫這樣的墜落。在幽暗的空間裡我看見一道門,隱約的出現在無法分辨上下左右的我的右手邊,伸出手才發現那實際上離我非常遠,門的大小在指縫中很明確的說著,在此地的我所看見的門,只有巴掌大而已。雖然只剩下意識般的形體,但是卻不能抵抗那樣墜落的感覺,強烈的告訴我現在正在落下,穿過無數條弦一般的光線,那個門似乎有變大的趨勢。這麼說來,我的右手邊就是所謂的中心?
沒有溫度的黝黑的空間,那一道門越發深沉,我失去了任何的感覺,卻對這樣穿透一個空間而感到恐懼,另一個我已經消失在空間的另一個方向。右手沒入了那道門之中,細微的恐懼如同千萬縷弦線般的綑綁住這個意識的形體,頭髮、臉、頸子、肩膀、胸部、雙手、手指、腰、大腿、私處、小腿、腳踝、腳指,像是銀線般的纏繞在我這個型體上,直到完全被眼前這扇黝黑的門吞噬。
『凡走進此門者,將捨棄一切希望。』
(*) Event horizon:黑洞的大小以Schwarzschild radius來計算,這個半徑內又稱為事象地平面。
(*) Schwarzschild radius:黑洞大小的度量。在相對論中,時間在這個距離中便停止,因為我們不能接收這個半徑內的事象,故此半徑又稱為事象地平面。
(*) 取自 但丁(Dante),《神曲(Divine Comedy》,地獄篇。
Posted by hin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