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在熙來攘往的大街上,偶爾偶爾,你會不會期盼在下一個轉角遇上了什麼人?有的時候會,遇上下著雨的傍晚或是令人討厭的季節的時候會。但是會希望遇到誰呢,在想遇到某個人的時候卻想不到那個人是誰。我常常就這樣愣在街上,盯著腳底下的步伐慢慢的前進,轉個彎之後我並沒有遇見誰,但是那樣的心情卻久久縈繞不去。我到底想遇見什麼人?
可能是一時之間沒有對象可以挑選,也可能是對象太多無從挑起,或是,那是個再怎麼樣也見不到的人。
安兒緊緊拉著我的手的時候我才回過神來,跟上小女兒的步伐,我發現她很認真的在往前走,對不起呢,我心底道歉著,媽媽剛才還心有旁鶩呢。人來人往的都會區一旦到了假日,人潮多到不知道是從哪冒出來的那樣的多,雖然帶著小女兒在人潮裡穿梭總不太放心,但安兒那種酷似他父親的冷靜讓我相當意外,我想這是他父親所留給我的最美的一樣禮物了。
難得帶著女兒出來逛街,趁著週末陪著女兒走走逛逛。她像極了她父親,不吵不鬧的長大,而耀凱過世的時候她像是知道這件事情一樣,安安靜靜的在爸媽家度過那肅穆的一日。耀凱是我丈夫,安兒的父親,是我最想見的人,卻再也見不到的人。他很安靜,但並不沉默。大學畢業後的他順利接上家業,而那時我卻意外的有了安兒,生命總會給人許多無法言喻的事,給了我一個新生命的人,卻就這麼離開我了。
這個城市再怎麼熱鬧,再怎麼有活力,可能也比不上一個父親能夠給女兒的那種力量,那種宛如巨人宛如大山的那種依靠。從她懂事以來,我與父母親、岳父岳母頻頻商量著耀凱的事情,畢竟小女兒也是會長大,也該讓她知道自己父親的事。只是當我第一次戰戰兢兢的提起時,她偌大的眼睛盯著我,只問了我爸爸是不是變成天使了。我抱起靜靜的看著我的安兒,哭了好久。
看著安兒認真的踩著每一步,我有時候卻覺得遺傳到耀凱的冷靜,對還是小孩子的她而言似乎太過於殘酷。她靜靜的接受了自己父親過世的消息,簡直讓人心痛,小孩子那純粹而透明的眼神,我就算再怎麼武裝也會輕易的被拆穿。小妮子知道這件事情,但是她從未問起關於她爸爸的事情,我也不忍心開口,總是話到嘴邊又吞了回去,太安靜,反而讓我很惶恐。
接近正午,人潮又更壅塞了。拉著小女兒的手,緊握著,但我總覺得是她領著我穿梭在人群裡,問她肚子餓不餓,她說還好,想不想喝東西,她點頭。我開始四處張望,這附近應該會有茶店或是之類的地方吧,畢竟我不想讓自己女兒喝什麼汽水可樂的,再加上我現在想喝熱茶,最好是有甜甘菊。
對街有個花坊的午茶店,領著女兒到路口等著紅綠燈,她的小手緊緊的握著,靜靜的看著眼前的斑馬線。車水馬龍,大概是過多的車流量讓她有點緊張,牽著她的手往後稍微擺了一點,她慢慢的躲到我身後,畢竟是小孩子啊。綠色小人在對街閃爍的時候,我帶著安兒慢慢的橫越長長的路口,到了對街之後她緊握的小手才漸漸的放鬆下來。
馬路很可怕歐,我說。嗯,她點點頭。帶著女兒繼續往剛才撇見的午茶店走去,對街的人潮似乎比較少了,是正午了大家都去吃飯,所以人少?但理論上應該是大家都出來找地方吃飯,所以人應該會變多了才是,今天或許特別異常。到了午茶店門口,幾近客滿的店舖讓我有點錯愕,但想起今天是週末也只好接受,兩位嗎?服務生熱情的招呼,嗯,兩位,我說。
隨著服務生的腳步,在靠著窗邊最尾端的座位上座定,服務生遞上了 MENU 後便離去。女兒靜靜的翻閱著,我將視線移往窗外,或許,可以趁現在打電話給她。其實下午有約要和一個人碰面,正午的時刻雖然不禮貌了些,但我還是下意識的拎起手機,撥了電話。待會姿瑩姊姊會過來歐,我對著安兒說著。嗯,她點了點頭。
「喂,姿瑩嗎?我是若水。」
「若水姊,您好。」太有禮貌的說話方式我真的不太習慣。
「若水姊是要說赴約的事情嗎?」
「是啊,不知道這個時候你方不方便?」我有點不好意思。
「剛好帶著女兒出來吃飯,想想就打給你了。」
「可以歐,但是您要稍等一下,我手邊的事情處理完在給您電話,」她從容的說著。
「請告訴我在哪可以找到若水姊。」
我大略描述了地點與午茶的店名,她說知道了,出發前會回電。真是不好意思,電話收線前我對自己貿然提前赴約碰面的事情感到抱歉。收起手機,問了女兒想不想吃東西,她說不餓,想等姿瑩姊姊來了再吃。也好,雖然沒問起她是否是午餐後才過來,不過現在就是午餐時間,她似乎是直接結束工作後就馬上過來。應該會餓著肚子吧,我想。
我點了一壺熱甜甘菊跟女兒分著喝,看著小臉蛋上漾著淡淡的紅,她有太多時候讓我想起耀凱,但是我總是捨不得提起她爸爸的事情。懷著女兒的時候,耀凱身上總是散發著身為父親的喜悅,抱著我的時候就像是抱著小女兒般的溫柔,沉穩內斂的臉龐還多了點稚氣的笑容,我總是沉醉在那樣的笑容裡無法自己。縱使工作上再怎麼忙碌,我不覺得身為妻子的我受到了冷落,他是很窩心的情人,很盡職的老公,以前就是,一直都是。也是很好很好的爸爸,雖然,女兒對父親的印象在她的記憶裡或許朦朧,但我想小女兒都知道。
& & & &
午餐的時間,市區裡開始出現壅塞的車潮與人群,我慶幸自己提早了半個小時出門,車也停在附近的停車場,我想現在就算是想找個有座位的餐廳,恐怕跟想找到停車位是一樣困難的吧。不知道姿瑩如果到這裡來的話方不方便,也是午餐時間了我才恍然大悟的想起這個問題,想打電話卻又顧忌到她在開會的事情,抓起手機猶豫著到最後還是選擇放棄,還是等吧!既然都這麼約了也只好硬著頭皮等下去了。
小女兒盯著窗外的人潮一個勁兒的瞧著,我想她大概沒有看過這麼多人在街上到處亂竄吧。雖然偶爾也會帶著女兒四處走走看看,但是她似乎不會特別要求什麼,去的地點,走的路線,搭車的時間,甚至只是車窗外流動的光影她也能看到入神。我不知道在三十多年前的我會不會像女兒這樣寡言,我想應該不會才對。這一點,可能跟耀凱比較像一點。雖然我不能確定耀凱在這樣的年紀是否也有同樣的舉動,但是那種處身在靜謐之中的樣子真的跟耀凱好像。
我將視線移往這間不算大的店舖,五張四人座的圓桌,三張靠窗的方桌,全部擠滿了中午用餐的人群。也許這就是大城市裡的生態,三五成群的朋友們聚在一起吃飯,窸窣的談話聲跟不顧忌音量的笑聲,此起彼落。大概有七成彼此是同事,兩成是情侶,剩下的一成大概就跟我一樣,獨自一個人,當然,不是每個母親都會帶孩子來這樣的店裡喝茶的。
身後的圓桌擠著兩男三女,竊竊私語的討論著上週在公司裡的八卦,某某 A 經理跟 C 處長秘書走得很近,處長秘書因此被調到 B 部門當助理,然後 C 秘書卻又跟 B 部門課長搞上了。諸如此類的對話不斷的在身後持續著,我想這大概是商場裡除了派系鬥爭之外,唯一的樂趣了吧。還真是不太營養的樂趣啊。我喝掉杯子裡冷掉的茶,回頭看看小女兒,發現她似乎正在細數著窗外的人影。我並不知道她會這麼做,起碼我很少見到小女兒會特別去數數些什麼東西。
「安兒,你在數甚麼?」
「數男生跟女生。」
「為什麼要數男生跟女生?」
「因為女生好多,好像都沒有男生。」
「真的嗎?媽媽都不知道呢。」
我並不會特別留意窗外人潮們的身影,也許只是小孩子對於陌生環境的一種自我防衛。跟著女兒的視線將焦點轉往窗外熱絡的街道上,女孩子真的比較多嗎?說真的我還真看不出來呢。時下男人都是有著「目的」的一種動物,一切的動作都只是朝著達成那個「目的」所產生的反應,準確且絲毫不差。女人也許就沒有那麼壓迫自己,所以漫無目的的逛街以女人居多,說起來好像也不無道理。週末街道上嘈雜的人群裡,到底真是女人居多?抑或只是漫無目的的人,填滿了這個嘈雜的喧鬧?
Novel/2006-07, 預定 螢火蟲之戀 II2007/03/17 15:17
views: 1692 times







Leave your greetings.